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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稚岁安然,岁月藏忧
雍正十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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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十三年,秋气浸满皇城。
正大光明匾额后的密匣,自雍正元年便已然封存妥当。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圣上早已默定储君,究竟是哪位皇子,却是万万不可明言的秘密。朝堂之中无数揣测,暗流都隐隐涌向宝亲王弘历。他日日随侍上朝,料理宗府旗务,一身亲王朝服之下,背负一份不能宣之于口的沉重期许,荣光与风险相伴相生。
暮色缓缓沉降,一日朝事方才落幕。百官四散退去,秋风卷着凉意扫过丹陛石阶。
弘历褪去朝会礼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将朝堂的沉沉威仪暂时搁置,缓步归返宝亲王府长春仙馆。
馆内檀香袅袅,烛火次第点亮,隔绝了宫外朝堂的肃杀秋气。
富察氏听见脚步声,依王府礼制,敛裙垂眸,身姿端雅,便要俯身行福晋拜见亲王的礼数。
尚未屈膝,弘历已经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她双臂,温柔却坚定,拦住了她跪拜的动作。
殿内侍女内侍全都远远垂手侍立,不敢靠近,听不见内室私语。他敛去对外的皇子锋芒,嗓音压得很低,是只属于二人的私语。
“朝堂众目睽睽之下,你我行尊卑之礼,那是皇家法度,是做给朝野看的体面,不得不遵从。”
慢慢的他目光沉沉落于她眉眼之间,卸下所有皇子身份带来的隔阂。
“可此处是你我的居所,没有外臣在场,不必拘守这些繁文缛节。在这里,我不是朝堂之上备受揣测的宝亲王,你也不是恪守仪轨的福晋。”
“在这里,我只是你的夫君,你只是我的妻子。”
富察氏长睫轻轻颤动,缓缓站直身子,眼底漾开一层温软微光,却依旧带着世家女子固有的审慎。
“王府门第森严,纵使内室,礼数终究不可全然抛却。”
弘历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拂开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
“礼法维系朝堂门第,但总要留一方小小天地,只属于你我二人。朝堂万事讲尊卑,唯有你我之间,只讲情分。”
话音落,他微微俯身,落下一吻。
突如其来的亲近,令富察氏有几分惊慌失措,她象征性稍稍避让,片刻之后,便慢慢松弛下来,安然接纳这份属于闺中的温存。唇齿之间温柔缱绻,醉人沉溺。
一抹婉约红晕漫上富察氏的脸颊,似浅淡蔷薇晕开。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赧:“那晚王爷也是如此这般,未曾征得我应允便……何况孩子尚在侧室。”
说罢,羞意翻涌,她便将面庞埋进弘历的衣襟之中,不愿抬眼。
弘历闻言微微一怔,这才知晓,那一夜她原是并未熟睡,一切都清清楚楚。一丝薄红也悄悄攀上他的耳根。
他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肩,目光灼灼,深情凝望着怀中之人:“那……这一次,可征得你的同意了?”
富察氏肩头微颤,片刻之后,轻声应答:“一切听王爷的。”
语毕,她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回,再无方才那般慌乱躲闪,二人彼此沉沦,周遭的时光仿佛都悄然慢了下来,一时竟忘却暖阁之中尚有稚子在侧。
……
……
暖阁一侧,六岁的永琏正临窗伏案读书。孩童年纪尚幼,眉目清隽沉静,捧着薄薄书卷,一字一句跟读,神态认真。偶尔倦了,便抬眼望向父母,露出孩童纯粹的笑意,随即又低头埋回书卷之中。祖父雍正为他取名为琏,本就暗含宗庙重器的期许,这份厚望,无形之间已经落在稚子肩头。
弘历望见那道小小的身影,心底的缱绻慢慢敛去,漫开浓浓的疼爱。
正大光明匾后那道关乎天下的密诏,朝堂上无穷无尽的博弈,他尽数看在眼里。他亲历过夺储的残酷,深知世间荣宠从来都并非稳如磐石。如今自己身处在漩涡中心,膝下嫡子聪慧可人,眼前阖家圆满,可这份圆满越是真切,心底那一缕隐忧便越是沉。
密储的秘密不可对外言说,心底这份惴惴不安,他亦不曾向任何人吐露半分。
富察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读书的孩儿,唇角噙着恬静的笑意,指尖却无意识轻轻捻动衣襟。她读懂夫君眼底藏起的心事,却同样缄口不言,不把心底的顾虑说破。
晚风穿窗而过,吹动案头堆叠的诗笺书页。
一室灯火融融,眼前光景安稳静好。那些不可言说的朝堂猜测、命运潜伏的风雨,尽数悄悄蛰伏在这片温柔岁月之下,无声沉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