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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惊雷与衣角
集训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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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进入第六天,天公不作美,傍晚时分突然刮起了大风,紧接着是连绵的阴雨。
实验楼顶层的集训室里,空气闷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湿棉花。老赵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电磁感应,底下的学生却昏昏欲睡。
我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余光里,旁边的陆寻依旧坐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只有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轰隆——”
窗外突然劈下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我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一拍。
我讨厌打雷。
这个秘密,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从小到大,只要雷声一响,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心慌、手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像是刻在基因里的诅咒。
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的公式上,试图用理智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轰——”
又是一声更近的惊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我手一抖,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滚落到了地上。
我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捡,手指却抖得连笔杆都捏不住。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旁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陆寻似乎往我这边挪了挪。
“你干嘛?”我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防备,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别乱动。”他的声音在雷声的间隙中响起,比平时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你手边是桌角,小心磕到。”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因为刚才的慌乱,我的手肘确实正悬在半空中,再往前一点就会撞上桌沿。
我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嘴硬道:“要你管。”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轰隆隆——”
第三声雷紧随其后,比前两次都要猛烈。
我浑身一颤,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身旁人的衣角。
抓到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那是陆寻的校服外套。
我像是触电一样想松开手,可手指却像是黏在了那块布料上,怎么也扯不开。恐惧和羞耻感同时涌上心头,我的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完了。
我在心里绝望地想。我祁砚的一世英名,今天算是彻底栽在这个转学生手里了。
就在我纠结着要不要假装是抽筋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在桌面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覆在了我攥着他衣角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却像是一块烙铁,瞬间烫得我浑身一僵。
“……你干什么?”我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了。
“别动。”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没有看我,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黑板,仿佛刚才在桌下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你抓得太紧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嘲弄,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安抚,“衣服会皱的。”
我咬着下唇,脸颊烫得厉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要抓你的衣服了!我、我只是手滑!”
“嗯,”他轻声应了一声,手指微微用力,将我的手牢牢地固定在桌面上,不让我再有任何挣扎的余地,“手滑。”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噎了一下,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我试图挣脱,但他握得很紧,不是那种粗暴的钳制,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无法反抗的掌控。
“放开……”我咬着牙,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等这声雷过去。”他说。
“……”
我别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黑暗,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我眯起眼睛,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弱雷光,看见高思雨正借着黑暗的掩护,悄悄把一瓶水放在了过道上。
那是温郁的位置。
温郁平时走路就慢,加上看不见,很容易绊倒。
我冷笑一声,正准备开口提醒,却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
陆寻松开了我的手,站起身,在黑暗中极其精准地走到过道旁,把那瓶水踢到了角落里。
然后,他重新坐回我身边。
“你……”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高思雨的把戏。”他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不用你管。”
我看着他,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谁要你管了?”我别过头,语气生硬,“我只是看不惯她那种阴险的做派。”
他没接茬,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祁砚。”
“干嘛?”我没好气地问。
“你刚才,”他顿了顿,声音在雷声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心跳得很快。”
我猛地转头看他,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正盯着我。
“……你才有病!”我咬着牙,脸颊烫得厉害,“那是被雷声吓的!”
他轻笑了一声,极轻,却像是羽毛一样挠在我的心上。
“嗯,”他说,“被吓的。”
我死死咬着下唇,觉得这人简直是个魔鬼。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重新亮了起来。
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陆寻已经坐回了原位,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我的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祁砚。”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你的脸,很红。”
我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关你什么事!”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关我的事,”他轻声说,“我只是在想,你刚才在黑暗里,是不是也在偷偷看我。”
我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你做梦!”我猛地抓起桌上的卷子,连书包都顾不上拿,转身就往门外走。
“祁砚。”
身后传来他平稳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瞬间绊住了我的脚步。
我停下脚步,死死咬着牙,没有回头:“干嘛?”
“你的书包。”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他。
陆寻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我的黑色双肩包。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起手,朝我晃了晃。
“过来拿。”他说。
我盯着那个包,又盯着他那张清冷又从容的脸,心底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勺热油,烧得我理智全无。
“陆寻,你是不是觉得,”我大步走回他面前,双手撑在课桌边缘,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语气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狠厉,“抓住了我一点把柄,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课桌,直直地撞进我的眼睛里。
“是。”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我被他这理直气壮的一个字噎得眼眶发酸,正准备转身就走,手腕却突然被他一把攥住。
他的力道很大,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我腕骨最脆弱的那一点,将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拉。
我失去平衡,膝盖重重地磕在了课桌边缘。
“陆寻你疯了——”
“嘘。”
他另一只手抬起,食指轻轻抵在了我的唇上。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墨水味,却烫得我浑身一颤。
“别这么大声,”他微微仰起头,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我慌乱无措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祁砚怕打雷吗?”
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盯着我,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惩罚意味地摩挲了一下我的下唇。
“以后打雷的时候,”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除了我的衣角,你不许抓别人的。”
我死死盯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像是要破膛而出。
“……滚。”
我猛地抽回手,一把抢过桌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集训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连绵的雨声。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太快了,快得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烧穿。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被他攥过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像是一个洗不掉的烙印。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刚才微微仰起头、抵着我嘴唇时的眼神。
该死。
我咬着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低声骂了一句。
这场雨,简直烦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