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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十二岁的毕业照 时光从不为 ...

  •   时光从不为任何人停留,无论我如何停滞、如何沉溺、如何偏执地守着过往不肯向前,四季依旧轮转,岁月依旧翻页。转瞬之间,我走到了二十二岁的盛夏,走到了属于我们的毕业季。
      四载春秋,倏忽而过。从十八岁踏入校门的懵懂心动,到十九岁风雪许诺的温柔期许,到二十岁春尽花落的天人永隔,再到二十一岁孤身求学的漫长孤寂,最后,落定于二十二岁人潮四散的毕业离场。
      这四年,是我人生里最滚烫也最破碎、最圆满也最遗憾的四年。
      它赠予我一场跨越人海、失而复得的盛大重逢,让我拥有过世间最纯粹、最双向、最岁岁温柔的爱意;也亲手碾碎我所有期许、所有婚约、所有余生构想,让我在最年轻热烈的年纪,永久失去了我的月光,我的苏晚。
      大四这一整年,校园里永远裹挟着离别的气息。
      学长学姐的告别横幅挂满整条林荫道,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合影留念的学生,操场彻夜不散的歌声、晚风、烟火与拥抱,所有人都在告别青春、告别校园、告别数年朝夕相伴的同窗,奔赴各自的前程万里、人海山川。
      周遭所有人都在热烈地告别、热烈地奔赴、热烈地开启崭新人生,只有我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清、无波无澜。
      我没有毕业的欢喜,没有离别的怅然,没有对未来的憧憬,我的青春早在两年前的春日黄昏,随着那盆向日葵的凋零,彻底落幕、彻底荒芜、彻底消亡了。
      别人的二十二岁,是前程似锦、来日方长、山海可期。
      而我的二十二岁,只剩山河空寂、故人不在、岁岁余悲。
      大四课业松弛,大部分时间留给实习、论文与答辩。身边的同学纷纷外出实习、投递简历、规划就业方向,忙着为人生铺路,忙着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唯有我,依旧日复一日徘徊在空旷的校园里,重复走着我们曾经并肩走过的每一条路。
      我走我们初遇重逢的报到广场,走我们冬日相拥的风雪操场,走我们日日自习的教学楼,走我们傍晚散步的林荫小道,走我们曾畅想无数次、要一起走到老的每一寸光景。
      处处皆是旧迹,处处皆是回忆,处处都有你,处处再无你。
      我写完毕业论文的那天,北京又是一场盛夏炽阳,日光泼洒在纸页上,滚烫刺眼。数万字符,字字句句皆是学业成果,是我四年寒窗的最终答卷,是旁人眼里光鲜亮眼、不负韶华的证明。
      可只有我知道,这份完美的答卷里,藏着我最破败、最残缺、最不值一提的人生。
      我赢过学业、赢过岁月、赢过所有人的期许,唯独赢不过天命,唯独留不住我最想留住的人。
      答辩顺利通过的那天,导师拍着我的肩膀,笑着对我说前途无量,年少有为,未来一定会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拥有万里风光。
      身边的同学纷纷向我道贺,羡慕我成绩优异、履历漂亮、前路坦荡,是同龄人里最拔尖耀眼的存在。
      我礼貌点头,淡淡致谢,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心底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万丈风光、锦绣前程、万里星河,如果我的余生没有苏晚,所有的繁花似锦,于我而言,都只是一场空洞虚无的泡影。
      我曾不止一次和苏晚畅想过我们的毕业季。
      十九岁的雪夜,我们相拥在操场风雪里,许下毕业成婚的诺言。那时的我们满心热忱,笃定熬过四年校园时光,就能彻底相守、岁岁不离。
      我们说好了,毕业那天要穿最整齐的校服,拍最温柔的双人合照,要牵手走完校园每一条路,要和所有青春好好告别,然后转身奔赴属于我们的小家。
      我们说好了,毕业照要紧紧挨着,我看着镜头,她看着我,定格我们最温柔、最圆满的少年结局。
      我们说好了,毕业之后,即刻见家长、定婚约、买小窝,把所有年少承诺,一一兑现成岁岁朝夕。
      当年字字铿锵、句句真心的约定,犹在耳畔,清晰如初。
      可转眼四年匆匆而过,如期而至的毕业季如约降临,我站在了我们曾经期许的终点,身边却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要和我并肩定格青春、奔赴余生的小姑娘。
      所有人的毕业照,都是青春圆满、挚友相伴、岁岁热烈。
      唯独我的毕业季,只剩我一个人,一场回忆,一生遗憾。
      学校统一拍摄毕业照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炽阳高悬,和我们十八岁重逢的那天,一模一样。
      晨光温柔,风过林荫,全校毕业生统一着装,白色衬衫搭配藏青校服裤,整齐划一,朝气蓬勃,满眼都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热烈。
      各班列队、整队、站位、调整姿态,欢声笑语洒满整片操场,快门声此起彼伏,定格一届又一届滚烫的青春。
      我站在班级队伍里,身姿挺拔,神色平静,融入喧闹的人群,却始终游离在所有人的热闹之外。
      身前是同窗四年的同学,身后是朝夕四载的校园,眼底是盛大明媚的盛夏,心底是无人可及的荒芜。
      列队站定的那一刻,我下意识侧身转头,习惯性想要寻找身侧那个熟悉的身影,习惯性想要看见她温柔笑着、看向我的眉眼。
      可转头的瞬间,只有空空的位置,只有穿堂的热风,只有刺眼的阳光。
      再也没有我的小姑娘,站在我身旁,陪我定格二十二岁的青春。
      两年了。
      整整两年。
      我熬过了二十岁的春尽花落,熬过了二十一岁的空寂教室,熬过了无数个思念泛滥、彻夜难眠的日夜,终究还是熬不过这场无人相伴的毕业离别。
      摄影师调试镜头,高声示意所有人抬头、微笑、看向前方。
      身边的同学尽数扬起笑脸,眉眼明媚,定格自己四年青春的最后一幕。
      唯独我,扯不起半分笑意,眼底荒芜沉寂,一片冰凉。
      我笑不出来。
      我的青春最圆满的欢喜、最温柔的光亮、最炙热的爱意,早在两年前就永远离开了我。
      快门落下的那一刻,光影定格,尘埃落定。
      一张规整完美的班级毕业照,所有人眉眼鲜活、青春正好,唯有我神色清冷、眼底沉寂,与整片热烈盛世格格不入。
      照片洗出来的那天,全班传阅,人人欢喜,互相指点、互相调侃,细数四年青春的点点滴滴。
      有人笑着说我永远是最沉稳清冷的那一个,永远波澜不惊、干净坦荡。
      可没人知道,这一张看似平静淡然的脸庞之下,藏着怎样溃不成军、寸寸破碎的灵魂,藏着怎样穷尽余生都无法释怀的思念。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毕业照,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自己的位置,久久失神。
      如果她还在。
      如果我的晚晚还在我的身边。
      这张毕业照,一定会是我这辈子最圆满、最珍贵的画面。
      她一定会乖乖站在我的身侧,眉眼温柔,笑意浅浅,偷偷挨着我的肩膀,眼底盛满独属于我的星光。
      我们会并肩定格十八岁到二十二岁的圆满,定格四载朝夕相伴的温柔,定格年少深爱、终得相守的结局。
      可世间最残忍的四个字,莫过于如果当初。
      从来没有如果,从来没有重来,从来没有一场属于我们的、圆满的毕业定格。
      拍完集体毕业照之后,是自由拍照的时间。
      操场、林荫道、教学楼、图书馆、校门口,到处都是两两相伴、三五成群的身影。情侣相拥合影,挚友并肩定格,所有人都在拼命留住最后的校园时光,留住滚烫的少年青春。
      我独自一人,走遍整片校园,拍遍所有我们曾经去过的角落。
      我拍大雪相拥的操场,拍日日自习的教室,拍晚风散步的林荫,拍初遇重逢的广场,拍窗台曾盛放向日葵的病房楼下。
      我拍遍了所有风景,唯独拍不到一张,我和苏晚的双人合照。
      我们的合照,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的夏天。
      那是我们唯一一张校园合影,是报到重逢那天,路人随手帮我们拍下的一张碎影。照片里的我们青涩稚嫩,相拥而立,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满心笃定的未来,是无所畏惧的年少爱意。
      那是我余生漫长岁月里,唯一可以反复翻看、反复念想、反复慰藉孤寂灵魂的念想。
      我站在我们曾经无数次并肩拍照的林荫树下,风吹枝叶,光影斑驳,落在我的肩头,一如当年她轻轻靠在我肩头的温柔。
      我静静伫立良久,轻声开口,像是在和晚风说话,又像是在和长眠的她低语。
      晚晚,毕业了。
      我们说好一起毕业的,我一个人做到了。
      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拿到了最好的学业成绩,走完了完整的四年青春,奔赴了你曾经期许的前程万里,可我弄丢了你。
      没有你的毕业季,再盛大的盛夏,再圆满的结局,都毫无意义。
      身边有路过的同学,看着我独自伫立、神色落寞的模样,小心翼翼上前询问我要不要一起合影留念。
      我尽数轻声婉拒。
      不必了。
      我的青春,早已无人同框,早已无人相伴,早已无人圆满。
      所有热闹、所有合影、所有青春浩荡,都与我无关。
      离校前的最后几天,校园里弥漫着离别的伤感与温柔。
      有人喝醉痛哭,舍不得同窗挚友,舍不得纯粹热烈的校园青春;有人相拥告别,奔赴天南地北,约定岁岁重逢、年年再见;有人满心期许,收拾行囊,准备奔赴崭新的人生篇章。
      所有人都在告别过去,奔赴未来。
      只有我,拒绝告别,拒绝向前,拒绝崭新的人生。
      我收拾宿舍行李的那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落,铺满整间住了四年的寝室。衣柜、书桌、床铺,每一处角落,都藏着我无数个思念她的日夜。
      我翻出了所有珍藏的旧物,一一整理、一一收好。
      那盒收纳着她落发的小木盒,那盆早已枯败风干、被我妥善留存的向日葵枝干,她给我织的歪扭围巾,她写满字迹的笔记本,她偷偷塞给我的小纸条,她画满向日葵的草稿纸,还有那张十八岁唯一的双人合照。
      所有细碎温柔的旧物,都是她爱过我的证明,都是我青春仅剩的念想。
      我把所有东西一一打包,仔细封存,妥帖收好,随我带走,岁岁相伴,永不遗失。
      这些是我余生唯一的念想,是我孤身岁月里,唯一的温柔寄托。
      收拾完毕的那一刻,寝室彻底空旷,四载朝夕,一朝清空,所有热闹落幕,所有青春散场。
      我站在空旷的寝室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桌椅床铺,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从前的画面。
      看见我坐在书桌前刷题,看着手机里她发来的消息,眉眼温柔;看见冬天我裹着她送的围巾,满心暖意;看见无数个深夜,我对着月光,思念长眠的小姑娘。
      历历在目,字字刻骨。
      离校的前一天夜里,我一个人再次走完整条校园。
      深夜的校园格外安静,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只剩晚风簌簌,树影婆娑,路灯拉长我孤身的影子,单薄又孤寂。
      我走我们清晨买早餐的小路,走我们傍晚吹风的操场,走我们雨夜并肩走过的教学楼长廊,走我们许下婚约的雪地操场。
      一步一回忆,一步一思念,一步一心碎。
      四年青春,始于人海重逢,终于孤身离场。
      我曾以为,十八岁的重逢是命运的补偿,是错过两年的圆满开端,是我们岁岁相守的序章。
      我倾尽温柔、倾尽偏爱、倾尽所有真心,想要弥补年少的亏欠,想要护她余生安稳,想要兑现所有年少诺言。
      到头来,终究是一场大梦,一场空欢,一场穷尽余生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二十二岁的毕业季,所有人皆得圆满,各有归途,各赴山海。
      唯独我,无归期、无圆满、无来日、无余生。
      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我最后一次站在学校的大门口。
      校门牌匾熠熠生辉,见证一届又一届少年的青春离场,见证一场又一场盛大的别离与奔赴。
      身边的人陆续挥手告别,拥抱、落泪、欢笑、期许,人声鼎沸,车马喧嚣,满是离人间的温柔烟火。
      我背着简单的行囊,孤身一人,最后回望一眼这座承载了我所有深爱、所有欢喜、所有破碎、所有遗憾的校园。
      这里有我最温柔的年少心动,有我最盛大的失而复得,有我最热烈的双向奔赴,也有我最刺骨的生离死别,最绵长的余生孤寂。
      再见了,我的四年青春。
      再见了,我和苏晚唯一相守过的岁岁年年。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彻底告别了少年时代,告别了滚烫青春,告别了所有不切实际的期许与温柔。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十八岁满心欢喜、奔赴爱意的少年温屿森。
      从此,只剩一个孤身尘世、岁岁念她、余生空寂的我。
      后来我无数次翻看那张二十二岁的毕业照。
      照片里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干净、前途坦荡,是所有人眼里完美无瑕的模样。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副光鲜皮囊之下,我的青春早已彻底凋零,我的爱意早已随春风长眠,我的余生早已只剩无尽的思念与孤独。
      别人的毕业照,是青春的圆满收尾,是未来的光明序章。
      而我的二十二岁毕业照,是我一生遗憾的定格,是我余生孤寂的开端,是我永远无法圆满、永远无法释怀的证据。
      岁岁毕业,年年离场。
      无数少年奔赴山海,无数青春岁岁更迭。
      可我的青春,永远停在了那个没有毕业合照、没有圆满告别、没有岁岁相守的盛夏。
      我的小姑娘,没能陪我走完四年校园,没能陪我定格青春落幕,没能陪我奔赴我们许诺的未来。
      她永远留在了二十岁的春天,留在了盛放的向日葵花海,留在了我最深、最沉、最痛的青春里。
      二十二岁的风,吹走了我的少年时代,吹散了我的校园岁岁,吹落了我最后一点年少热忱。
      唯独吹不散,我岁岁年年、至死不休的执念与思念。
      此生漫漫,毕业照尚在,青春已空,故人不归。
      我携一身前程万里,守一世满目山河,念一场无人知晓的深爱,度一场岁岁年年的孤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二十二岁的毕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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