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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八岁的重逢 我后来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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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的两年,活得像一场漫长又无声的赎罪。
仓促搬离老巷之后,我的世界彻底换了模样。新的城市、新的住宅、新的学校、全新的人际圈子,所有人都在往前跑,只有我停留在十六岁那个夏天,停留在老巷那扇紧闭的院门前,停留在苏晚蹲在槐树下掉眼泪的画面里,再也走不出来。
我换了手机号,切断了老巷所有联络。不是我想,是父母调动过于仓促,一切来得猝不及防,我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对她说。
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也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我无数次想象过那天的画面。
她攥着全市第三的成绩单,一路雀跃奔跑,满心欢喜要来告诉我喜讯,满心欢喜奔赴我们约定好的未来。她一定以为,熬过一整年的拼命,她终于可以来到我的城市,终于可以不用再隔着火车、隔着距离、隔着漫长等待喜欢我。
她一定以为,我在等她。
可她等来的,是人去楼空,是铁门深锁,是杳无音讯。
我不敢细想她当时的难过。
她那么胆小、那么柔软、那么容易自卑,她把我当成十三岁以来唯一的光,把所有青春、所有期许、所有滚烫心动全部押在我身上。
结果我凭空消失。
像一场笑话,像一场欺骗,像我曾经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许诺,从头到尾都是随口说说。
那两年,我变得比以前更沉默、更冷淡、更不爱与人往来。
身边依旧有人靠近,依旧有人示好,依旧有人羡慕我成绩优异、样貌干净、前途坦荡。可我心里始终空着一大片位置,冷冷的、空空的,风吹就疼,怎么填都填不满。
我养成了一个旁人看不懂的习惯。
每一年寒暑假,我都会独自驱车、换乘火车,一次次折返那座老巷。
我不敢抱太大希望,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我总想着,万一呢。
万一我回来,能再看见巷口老槐树下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能再看见那个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能再遇见我的苏晚。
可每一次回去,巷口依旧,槐树依旧,风依旧,景色依旧。
唯独没有她。
巷尾第三家的大门常年紧闭,邻居说,自那年后,苏家也很少回来了,小姑娘读书去了别处,基本不回老巷。
我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站在我们初遇的槐树下,站在曾经无数次等她、看她、陪她走过的路上,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发酸。
风吹叶落,岁岁年年。
我弄丢了我的小尾巴。
彻底、干净、毫无余地。
我以为,我这辈子,或许就这样彻底失去她了。
我以为那场十六岁的落空,就是我们青春的结局。
我带着这份绵长的愧疚与思念,一路咬牙往前走,最终稳稳考上北京的重点大学。
这座城市很大,人潮汹涌,四季分明,有无数条街道、无数所高校、无数崭新的人生。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我拖着行李箱踏入北京。
盛夏的风很热,阳光炽烈,校园广阔,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奔赴崭新的人生,奔赴属于自己的热烈未来。
我也是。
只是我的未来里,整整两年,再也没有出现过苏晚。
我以为,以后也不会有了。
报到那天人潮拥挤,烈日当头,来往学生与家长络绎不绝,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喧闹、热闹、鲜活,充满新生的朝气。
我办完手续,独自拖着厚重行李箱,顺着人流缓慢往前走。
阳光落在肩头,燥热扑面而来,耳边是嘈杂人声,我微微垂眸,目光淡漠,习惯性将自己隔绝在热闹之外,准备穿过人群往宿舍楼走。
就在那一刻。
身后忽然轻轻传来一阵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音,很轻、很近,跟着人群缓慢挪动。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试探性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很轻的力道,微微带着迟疑,像鼓足了很久的勇气,又带着不敢确信的小心翼翼。
我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一瞬间,心跳骤然失控。
像是沉寂了整整两年的荒芜心脏,突然被人狠狠攥住,猛地跳动起来,震得我四肢发麻,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小心翼翼、熟悉的、独属于她的温柔胆怯。
时隔两年,我几乎是本能一般,猛地回头。
然后,我看见了她。
十八岁的苏晚,就站在我身后。
她长高了些,褪去了十六岁的稚气青涩,眉眼愈发干净温柔,长发披在肩头,穿着简单干净的浅色T恤,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人山人海里,安安静静,却足以瞬间夺走我全部视线。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眼底蓄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隐忍了很久很久的委屈。
她看着我,一瞬不瞬。
那双我记了整整五年、念了整整两年、在无数深夜反复回想的眼睛,此刻清清楚楚落在我眼前,亮得让我鼻尖骤然发酸。
她怔了好几秒,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敢确认的颤抖:
“……温屿森?”
就这三个字。
简简单单的名字,从她口中落下来的一瞬间,我所有克制、所有隐忍、所有两年以来的思念、愧疚、遗憾、执念,轰然崩塌。
我找了她整整两年。
我回了无数次老巷,盼了无数个寒暑假,在无数个深夜翻遍旧照片、回忆旧时光,我以为此生再无交集。
可我的小姑娘,她竟然来到了北京。
竟然和我考进了同一座城市。
竟然,重新站回了我的面前。
我喉间发紧,声音微微沙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着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下一秒,她不管人来人往,不管周遭喧闹,不管所有陌生目光,猛地放下行李箱,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她的怀抱很轻、很软,带着夏日阳光的温度,带着我想念了整整两年的味道。
她埋在我肩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释然,轻轻哽咽:
“温屿森……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一刻,我所有紧绷了两年的心弦,彻底断裂。
我僵在原地两秒,随即抬手,用力、小心翼翼,稳稳抱住她。
抱得很紧,很紧。
像是要把这两年所有错过、所有落空、所有思念、所有愧疚,全部抱回来。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又沙哑,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傻丫头。”
“我也一直在找你。”
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好久。
重逢之后,我才一点点拼凑出这两年她所有的委屈与坚持。
当年我仓促搬走,她拿着满心欢喜的成绩单,等来一场空无一人的告别。她蹲在槐树下哭了整整一个下午,烧掉了所有奔赴我的车票,以为我从头到尾都只是随口敷衍,以为我根本不在意她,以为我早就放下她、忘了她。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我。
她没有恨我,没有怨我,没有就此放弃。
她只是默默把所有委屈、所有难过、所有落空的期待全部压在心底,重新埋头读书,咬牙拼命往前走。
她填志愿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指导,没有任何人商量,凭着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执念,凭着年少最深最深的喜欢,一意孤行,全部填报了北京的大学。
她赌了一场盛大又孤勇的重逢。
她赌,这座我曾经奔赴的城市,终有一天,能让她再次遇见我。
她赌,她的月光,不会彻底消失。
万幸,她赌赢了。
那天下午,我带着她慢慢走出拥挤的报到人群,帮她拎行李,帮她办剩余手续,帮她安顿好一切。
看着她依旧怯生生、温柔乖巧的模样,看着她眼底依旧为我亮起的星光,我心口又酸又软,愧疚铺天盖地。
我欠她太多。
当晚,我带她去吃北京烤鸭。
餐厅灯光温柔,环境安静,暖黄的光线落在她干净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我熟练地替她卷好烤鸭,递到她唇边,习惯性地照顾她所有小喜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抬眼看我,眼底还有未散尽的微红,却笑得很甜,轻轻咬下,小口小口吃得认真。
一顿饭的时间,我安静听她讲完所有过往。
讲她当年有多难过,讲她蹲在老槐树下哭了多久,讲她烧掉车票时有多绝望,讲她这两年一个人咬牙努力、独自奔赴陌生城市的孤勇。
她讲得轻描淡写,仿佛早已释怀。
可我听得心口一阵一阵发疼。
我知道,那两年,她一定偷偷难过了无数次,偷偷想念了无数次,偷偷怀疑自己无数次。
她那么喜欢我。
从十三岁到十八岁,五年青春,满心是我,从未变过。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眼,很认真、很小心翼翼地问我:
“温屿森,你当年……是故意不告而别的吗?”
我心口一紧,立刻摇头,无比认真地看着她。
“不是。”
“绝对不是。”
我一字一句,慢慢跟她解释所有仓促搬迁、所有身不由己、所有来不及告别的无奈,解释我换手机号的被动、解释我两年从未间断的寻找。
我告诉她:“我每年寒暑假都回老巷,我一直在找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她静静听着,眼底的委屈一点点散开,水光闪闪,轻轻点头。
听完所有缘由,她终于彻底释怀,轻轻笑了。
那一刻我看着她温柔释然的模样,心底愈发确定——我再也不能、也绝不会放开她了。
吃完晚饭,夜色温柔,北京的夜空干净通透,星星很亮。
我牵着她的手,沿着大学校园的小路慢慢走。
晚风温柔,树影婆娑,路边玉兰花香清淡,路灯拉长我们并肩的影子,安静、温柔、圆满。
时隔两年,我终于再次牵回了我的小姑娘。
走了很久,我终于停下脚步,转身认真看向她。
路灯落在她眼底,细碎光亮,温柔干净,盛满了我整整五年的心动。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藏了很多年、从十三岁就生根心底的话,清清楚楚、认认真真说出口。
“苏晚。”
她抬眸看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字字郑重,无一虚言。
“其实我喜欢你。”
“从十三岁夏天,你蹲在槐树下看蚂蚁搬家的那一刻,就喜欢了。”
“我以为你知道,所以我让你来我的城市,我笃定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
“我以为你懂我所有温柔、所有偏爱。”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妹妹。从来没有。”
“当年落空不是不爱,是身不由己。”
“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你,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我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目光温柔又坚定。
“苏晚,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再也不要和你错过了。”
她愣在原地,眼睛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落下来。
不是难过,是释然,是欢喜,是时隔多年双向奔赴的圆满。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应声:“好。”
那一个字,轻轻软软,却落在我心底,震得我整个人滚烫。
时隔五年心动,两年错过,我们终于真正、彻底,属于彼此。
从那天起,我的十八岁,终于重新拥有了月光。
往后的校园时光,是我这辈子最温柔、最明亮、最圆满的日子。
我们像所有普通校园情侣一样,安稳、平淡、热烈地相爱。
每天清晨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并肩走去教学楼上课;课余时间一起泡图书馆,她刷题,我陪她;傍晚一起绕着操场散步,吹晚风、聊琐事;周末一起逛街道、吃小吃、看电影,走遍北京大大小小的街巷。
我把这两年所有亏欠,一点点、慢慢全部补给她。
我记得她所有喜好,记得她所有小习惯,记得她怕黑、怕孤单、容易敏感、容易多想。
我事事迁就她,事事偏爱她,事事以她为先。
她生理期,我提前给她备好红糖水、暖宝宝;她熬夜写作业,我陪着她,给她剥橘子、递温水;她压力大难过,我耐心哄她、安抚她、陪着她。
她也用她全部温柔,认真爱着我。
她会笨拙地给我织围巾,哪怕歪歪扭扭,我日日戴着,从不摘下;她会在我打球受伤时红着眼眶替我擦药,心疼得不行;她会细心给我整理笔记,彩色标注、条理清晰;她会在所有人都看见我光鲜优秀的一面时,唯独心疼我所有压力与疲惫。
我们的爱干净、纯粹、双向、热烈。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从年少走到成年最温柔、最让人羡慕的校园爱情。
我也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
从十八岁,走到毕业,走到工作,走到婚姻,走到白发苍苍,走到岁岁年年。
我以为,错过一次,余生皆是圆满。
我以为,我的月光,终于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
可我从没想过,命运所有温柔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昂贵的价格。
我从没想过,这场失而复得的圆满,仅仅只维持了短短一年。
我从没想过,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会在不久之后,被命运狠狠从我生命里剥离。
十八岁的重逢,是我此生最盛大、最温柔、最侥幸的欢喜。
也是我余生,最不敢回望、最痛彻心扉的短暂梦境。
彼时的我一无所知,只满心庆幸。
庆幸人海辗转,世事跌宕,我终究,再次遇见了我的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