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7 对称世界（一） “你也会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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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尽的时候，宋听禾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水泥地上。
脚下是灰色的水泥。裂了缝的，缝隙里长着杂草。她抬起头，眼前是一个游乐场。规模看着不是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从门口能看到里面的旋转木马在转。木马是彩色的，漆掉了大半。没有音乐，它们就那么转着，一圈一圈的。摩天轮也在转，轿厢是空的，每一个都空着。鬼屋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摊子还在，棉花糖机也在，但没有人。
她站在游乐场入口。铁门是歪的，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的字褪了色，但还能看清，用黑色的油漆写着：
“欢迎来到对称世界”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欢迎，玩家。】
【编号：K-1027。】
【状态：正式玩家。】
【副本：对称世界。】
【通关条件：找到“不会映出任何人的镜子”。】
【时限：72小时。】
【请注意：本副本内，镜子是唯一的出口，也是唯一的入口。】
宋听禾站在原地，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是温的，方向偏向游乐场深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黑色手镯在发烫。
她没有急着往深处走。她站在入口处，看了一圈。游乐场的布局很规整。从入口往里，一条主路直通到底。主路两侧是各种游乐设施。旋转木马、鬼屋、摩天轮、棉花糖摊、小火车、碰碰车......所有设施都在运转。但没有人，一个玩家都没有。宋听禾眯了眯眼睛。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往左边走。那边有一条岔路，铺着和主路一样的水泥板。岔路很短，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头，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一个喷泉。喷泉在喷水，水很干净。池子里有几枚硬币。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硬币。很旧，有的已经锈了，在澄澈的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数了一下。一共六枚，有五枚是普通的硬币，圆的，表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年份。第六枚不一样。是六边形的，银色的，上面刻着一颗星星。
她没有去碰那枚硬币。她站起来，从小广场往右拐。那边有一条更窄的路，两侧种着矮树丛。树丛修剪得很整齐，像是有人经常打理。她走了一段，路到了头，尽头是一面墙，墙上画着一幅画。
画的是游乐场的全景。旋转木马、摩天轮、鬼屋、棉花糖摊，都在画里。画得很细，细到每匹木马的颜色都画出来了。但画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人。
画里的小路上，站着一个人。那是个背影，穿黑色长裙，头发披散着。
宋听禾站在画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碰了碰那个背影。墙是凉的。但她碰到的地方，有一小块是温的，像是有人刚刚碰过。她收回手，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绕着游乐场走了一大圈。每一处设施她都经过了，每一处都是“活”的，但没有一个人。旋转木马在转，木马上的漆在一块一块地掉。有一匹白马，没有漆。她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白马转过去了。她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白马转了回来。她看到马鞍上多了一小块凹痕，像是有人刚刚坐过这里。她伸手碰了碰凹痕，木头是温的。她收回手，继续走。
鬼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笑声，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宋听禾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笑声停了，很突然的，像是里面的人发现有人在看。她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笑声没有再响。她转身走了。
摩天轮在转，轿厢一上一下的。她走到摩天轮下面，抬头看。有一个轿厢的门是开着的，别的都关着。那扇开着的门在最高处晃，像是有人刚从里面出来。她看了一会儿。轿厢转下来了。门还是开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座椅上有一小块地方是干净的，不像其他轿厢的座椅落着灰，像是有人刚坐过。
她走到棉花糖摊前面。摊子上有一台棉花糖机，机器是好的，还在转。转筒里有一根彩色的棉花糖，小小一根，显然是刚开始做，还在缓缓转着。但没有人拿着竹签。她站着没动，看着那根棉花糖。彩色的，糖丝很细，在转筒里慢慢蓬松。她等了一会儿。棉花糖做好了，机器停了。棉花糖落在盘子里，没有人来拿。她伸出手，碰了碰盘子。盘子是凉的。她收回手，准备继续往里走。
突然，身后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宋听禾转过身，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坐在摩天轮底座的台阶上。穿着游乐园的纪念T恤，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笑脸。手里攥着一根棉花糖，彩色的。小孩低着头，在吃棉花糖。很小口很小口地吃，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全吃完。
宋听禾隔着一小段距离观察着。
小孩抬起头。脸很白，眼睛很大。看起来和普通的小孩没什么区别。但她的嘴角有一点棉花糖的碎屑，彩色的。她看着宋听禾缓缓靠近，歪了歪头。
“姐姐你要不要吃棉花糖？”
宋听禾摇头。
小孩把棉花糖收回去，继续吃。依然是很小口很小口的。
“这里就你一个人？”宋听禾问。
小孩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最后一小口棉花糖塞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她看着宋听禾，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眼睛弯起来。笑得很标准，像是一个被教过该怎么笑的人。
“是啊。”她说，“就我一个。”
宋听禾看着小孩。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的温度没有变，不烫，也不凉。方向还是偏向游乐场深处。
“其他人呢？”
“都走了。”小孩说，“爸爸妈妈。还有其他人。他们说去买棉花糖，让我在这里等。我等了很久，棉花糖都化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签。棉花糖已经吃完了，竹签光秃秃的。她把竹签扔在地上，很轻的一声。
“姐姐你要陪我玩吗？”她问。
宋听禾没有回答。
小孩站起来。她比宋听禾矮很多，头只到她的腰。小孩仰着头看着她，眼睛很大，很亮，像是很久没有见过人了。
“你不说话。”小孩说，“没关系。他们也不说话。他们进来的时候都不说话。走的时候也不说话。”
“他们是谁？”
小孩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小火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宋听禾一眼。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深了一点，嘴角翘得更高了。
“你也会离开的。”她说，“像他们一样。”
然后她消失了。很快，像是一阵风吹过。台阶上只剩下那根光秃秃的竹签。
宋听禾站在原地，看着那根竹签。想了想，她回到大门口，发现生锈的铁门已经上了锁，门口的牌子不知何时被挂在了门内，牌子上“欢迎来到对称世界”这几个字变成了暗红色，不知是用油漆还是别的什么材料写的，还在隐隐往下渗着颜色。她重新沿着主路走。
走过旋转木马。六匹木马还在转，那匹白色的木马转到了第四圈。她经过的时候，看到白马的背上又出现了一小块凹痕。刚才没有的，现在有了。
走过鬼屋。门还开着，里面传来笑声。这次比刚才近了一些，像是有人正站在门口笑。宋听禾没有停，继续往里走。
走过棉花糖摊。摊子上的那台棉花糖机还在转，转筒里又有一根新的彩色的棉花糖。刚做好的，不过机器还在转。依然没有人拿。宋听禾看了一眼那根棉花糖。彩色的，和小孩手里那根一模一样。
她没有任何停顿。
走到游乐场最深处。那边有一串彩灯，一闪一闪的，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交替着亮。彩灯挂在一个拱门上，拱门下面是一个入口。入口里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拱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
“镜子迷宫。”
【通关条件：找到“不会映出任何人的镜子”。】
宋听禾站在入口前面，看到牌子的瞬间想到了通关条件。门里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很轻，踩在什么硬的东西上。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她把手伸进口袋，按着碎玉。玉在发烫，很烫。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黑色手镯在发光，很淡的白光。
她没再犹豫，直接走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7 对称世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