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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相照 自驿馆看清 ...
回京已近半月,宋春辰一直在宫里住着,这两日官家和皇后才肯放她出来,回公主府看看。
公主府离皇城不算近,是在城北的后街处,这一条街上多是宗室的府宅,门前少有行人,多是权贵和官员的车马在此通行,多数时候都有些僻静。
自打回了自己的府宅,宋春辰总算松下劲儿来,能好好歇歇脑袋。
坤宁殿虽哪哪都好,但宋春辰时刻得在人前端着公主的身份,说话、做事都得经一番思考。
本就舟车劳顿,这么一直绷着,就更让她疲惫。
回公主府的这两日,她常常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来。
这天醒过来,又是快到午时。
宋春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还不愿意睁开,又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屋子里炭火烧得旺,一点寒气都不见,暖烘烘的,但宋春辰一直都觉得,到了冬天,人就该冬眠。
这念头一闪而过,歇了两天,疲劳褪下去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进京后,精神一直紧绷着,现下才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确切地说,宋春辰再也没有在梦里见过穆朝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仔细想想,自驿馆看清了穆朝真容,关于他的梦便消散了。
宋春辰眨了眨眼,霎时间睡意全无。她掀开被子下床,来到桌案前,提笔在宣纸上画着什么。
她下笔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在现代的宋春辰是个挺有名的漫画家了,眼下这毛笔就算用得不太顺手,基本功也还是在的。
而她对自己在漫画领域的成就向来谦逊,若论笔法和创意,比她厉害的大有人在,但为什么她宋春辰出名呢?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因为她出稿快啊!画法又稳定,找她,出错的成本极低。
寥寥几笔,一个穆朝的小像就画了出来。
就是第一眼见到的那样,手脚都戴了镣铐的。
但不是对着她跪在地上的,而是直身挺立的一个……
嗯,卡通小像。
小人身上没有血污,干干净净的,却生动得很。
宋春辰左看右看,倒并未怀疑自己的画功,就是觉着哪里差了点意思,又说不上来。
梦里的人落到现实中去,梦境就消散了。
乍一听还挺合理的,但是虚是实就无从判断,让她对穆朝这个人就更为好奇。
此时,汀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公主,你醒了吗?”
宋春辰回了回神,抬声道:“进来。”
汀兰推开门,笑嘻嘻地来到她身边。
这小婢女是从江宁开始跟着宋春辰的,年纪不大,性格欢脱了些,话也多,跟她待在一块,还是让宋春辰挺自在的。
汀兰半开玩笑道:“公主,你都在府里闷了两日了,今天天好,奴婢陪你出去走走呗?”
她这话虽不太正经,但宋春辰知道,她也是真的担心。
或许连宋春辰自己都没意识到,平日里她是个什么游离的状态。
于是她笑着应了:“去哪?”
一说这个,汀兰便起了兴致:“奴婢听说茶汤巷的净轩坊上了新的茶点,咱们去尝尝呗?”
茶楼啊……说不定能听到什么消息呢?
宋春辰稍一思忖,点了点头:“行,那就敞开了吃。”
汀兰眼前一亮,拉着自家公主梳洗打扮一番,趁着阳光正好,备了车马往茶汤巷去。
——
虽是寒冬,茶汤巷的客人却不见少,与公主府那条街一比,这边的人真是络绎不绝。
宋春辰今日裹了件绒边的氅衣,头上戴了帷帽,汀兰还贴心地给她袖中揣了手炉,整个人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进了茶楼,宋春辰特意寻了个一楼窗边的位置,与邻桌只有一扇屏风做隔断。
坐在这儿,来来往往的闲言碎语都能听上几句。
果不其然,刚点上茶水,身后那桌就聊了起来。
“真是难得出来吃口茶,再这么熬下去,我这脖子都快断了。”
一人笑道:“哟,什么大事连你都逃不掉?”
“别提了,还不是那李尚辅的案子,牵扯六部多少人,我们礼部算好的了,户部和工部的人才闹心呢!”
“他不是又咬出来一个吗,给自个儿也送御史台去了。”
“谁知道了?这年头可不就是见一个咬一个,谁也别想好过,要我说啊,都不是好东西。”
另一人沉吟片刻,道:“欸,那李尚辅先前不是在你们大理寺吗?郑兄,有什么能跟我们说道的吗?”
郑兄?
宋春辰心里一紧,不自觉屏了呼吸等着那位“郑兄”开口。
说话声断了一阵,方才那二人也没再出声,气氛忽然就有些低下,像是不敢多说,在等“郑兄”的态度。
然后,宋春辰就听到了一个冰冷傲慢的声音。
“李尚辅跑不掉,御史台也救不了他。”
果然是他。
郑知言。
这声音算是刻在永昭公主的记忆里了,宋春辰都不用多想就直接分辨出来了。
大理寺少卿郑知言,自幼和驸马韩著交好,当初公主下降,就属郑知言骂得最难听。
说什么皇室宗亲滥用权力,压迫新科探花,坏人仕途,自私短浅,目中无人……
要不是他父亲郑守业官拜尚书左丞,就郑知言这些话,够官家把他贬出大齐境内了!哪还能让他安坐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礼部那人忽然想起什么,“欸”了一声,做贼似的把声音放低。
“郑兄这么一说就通了,李尚辅咬的那人,叫……叫什么来着?”
一人提醒:“穆朝。”
他反应过来:“噢,对对对!我听说永昭公主回京路上特意见过他,真看上了还了得?”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你以为呢?当初那探花郎不也做了驸马?回头公主跟官家说一说闹一闹,就算是人犯也不好说啊……”
“那这李尚辅可倒霉喽!”
听到这儿,宋春辰下意识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
汀兰倒有点坐不住了,这不纯纯谣言吗?我们公主哪有这么不懂事?
宋春辰忙按了一下她的手臂,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宋春辰也没想到驿馆见的那一面,传到京城竟成了这副样子,说得好像永昭公主是个强取豪夺的山匪……
汀兰用气声道:“公主,要不咱走吧,不听他们瞎说!”
宋春辰笑笑,也用气声回她:“点心还没上呢,你要让我白花银子啊?”
其实宋春辰就是不想走,这么听下来,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虽然不知道这李尚辅是什么人,但穆朝是被他咬出来的,那在证据上作假的可能性就更大,陆珩那日没说这个,但显然也是知道的。
如此一来,就看穆朝会不会招供了。
随着轻敲两下桌子的声音,郑知言开了口:“差不多得了,你们当断案是儿戏吗?他们两个,但凡贪了,就都别想跑!”
说完,那两人一时都没出声,似是盘算着如何开口,好像有点害怕郑知言。
礼部那个干笑两声,道:“我们也就是瞎猜,这案子上的事,我们自然是不懂的。”
然而这话并没有安抚到郑知言,反而让他声音里带了点怒气。
“瞎猜也要有依据!一个公主,还真能让她误了前朝的政事?有点权力不知道怎么用了,那人犯她休想干涉!”
好家伙,这是多大的偏见?
韩著那事都过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大气性?
宋春辰心说:也是,能跟韩著那种人交好,这郑知言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二人显然也被吓着了。
其中一个打了个哈哈:“郑兄说的是,公主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女子,手伸不了这么长的。”
这又哪门子的偏见?
宋春辰这回是真的有点不适了。说她公主的身份便罢了,毕竟以前那些事也不是她做的,可眼下拿性别说事就有点无差别攻击了吧?
什么封建老套……
噢,这就是个封建社会。
宋春辰在心里长叹,硬是把这口气咽回去了。
礼部那个稍聪明一些,试探道:“郑兄可是还在替韩都尉不平?”
这么一句话,竟让郑知言再开口时沧桑了几分。
“自从韩著死在德州,韩家就大不如前,全靠薛夫人撑着。最开始还只是贬官,今年春闱,我特意问了你们礼部,韩承明明中了进士的,放榜的时候却找不到名字,你觉得是为什么?”
两人又不说话了。
这个为什么他们哪敢说呢?
宋春辰顺着郑知言的话想,能悄无声息地抹掉一个进士的名字,还翻不起任何波澜,这种事,怕是只有官家能做到了。
回京之后,宋春辰总是觉得韩家的事与自己无关,那都是永昭公主的过去了,她不想问,也懒得问。
这么听一通韩家的遭遇,实在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官家并没有表面那样云淡风轻,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女儿出这口恶气,若永昭公主能知道,应该会解气吧?
可宋春辰这心里怎么这么憋闷呢……
单从与韩著的矛盾上说,韩家人实在无辜。韩著的母亲薛琳,弟弟韩承,在公主记忆中都是不错的人,现在却要替一个一死了之的“恶鬼”承担罪责。
这并不公平。
真是怪了,这还是头一次,宋春辰对永昭公主的事产生了共情。
有人劝道:“要我说啊,你也别太较真了,何必惹郑相公不高兴呢?”
另一个附和:“是啊,郑兄现在这官位……得知道明哲保身啊。”
又是一阵沉默,只不过这回轮到郑知言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连宋春辰都感觉到了,这就是在说,郑知言的官是靠爹做上的,他这个脾气,怕是要……
果然。
“二位慢用吧,我先告辞了。”
伴着椅子腿滑动地面的声响,郑知言大步走出了茶楼。
路过宋春辰窗边,抬眼看过去,郑知言利落地翻身上马,看方向,是往皇城去了。
后面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小,已经快听不见了,也不重要了。
想想郑知言方才说的那些话,宋春辰忽然有些同情他。
听上去,他是个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清流,但在这些同僚眼里,他如何做,好像也没所谓,有个拜相的爹在上头压着,他郑知言到底是怎么爬到现在的地位,真是不好说。
所以他讨厌永昭公主的权力,是因为他本身也被这两个字压着。
不过这人嘴坏也是真的,让人生厌。
宋春辰又望了一眼窗外。
话又说回来,郑知言若真揪着李尚辅不放,是不是能给穆朝脱了这个罪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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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两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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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中,周更两到三章,有榜随榜更,不会断更,感谢收藏评论的小伙伴~ 观看指南:适合养肥再看,但是能不能先收了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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