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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寒宫宴 官家管不了 ...
宫宴在集英殿举办,正殿之中皆为宗亲和宰执大员,再往外是朵殿和东西二廊,文武百官依序而坐。
今年宫宴摆得早,也是这三年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宫宴,宫乐已然奏了两个多时辰,才正式开宴。
宋春辰牵着长庚,跟着周皇后落座于御座东侧,斜后方便是楚王和宋若兰。
这会儿不方便说话,宋春辰便回过头冲宋若兰眨眨眼,宋若兰趁没人注意,悄悄对她做了个鬼脸。
这一个月宋若兰在宫里住得还算高兴,虽然为了这一场宫宴忙前忙后地跑了不少,但见着长庚在坤宁殿越来越习惯,她这个做姐姐的,心也就放下一半了。
相比之下,楚王的状态就不那么好了。
从坐下开始,一杯接一杯的酒,始终不停,却不肯抬头看长庚一眼。
宋春辰侧眼看向身边的长庚,他将唇抿得紧紧的,硬挺着脖颈,装得像个小大人一样。
宋春辰不禁叹了口气,这父子俩还真是相像,明明心里都是在意的,又非要将自己圈起来,连句道别的话都不能好好说。
但这也是在保护对方,其实所有人都清楚,长庚距离成为真正的皇子,只差着一纸诏书,这诏书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来了之后又会如何?
没人敢赌,所以最好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宋晔今日着了正红色的衣袍,端坐于御座之上。
目光淡然平扫,殿中便逐渐静声而候。
“今日是元旦,也是新年伊始,自朕登基以来已满十个年头。承蒙先祖庇佑,既得天下太平,朝中平静,朕也算无功无过。在座既为臣子,于朕也称得上是股肱,今日摆的就算是家宴,不必拘束。”
宋晔举杯先行见礼:“思与卿等共饮之!”
众人共谢隆恩,以酒还礼。
这是一个君主与文臣共治的时代,他们互相依存,又彼此掣肘,长久以来形成了一个平衡稳定的朝堂,也是中原地区得以繁荣的根基。
宋春辰此时坐于殿中,离御座很近,足以将这一繁盛的场面尽收眼底。
平日朝堂上剑拔弩张,后宫里暗波涌动,同一批人放到这样一场宴席上,锋利的矛就全然化作了舞乐之中的风华,这终究还是文人墨客的天下。
宋春辰想,倘若没有皇田案的牵累,穆朝也应该是这殿中的一员,风风光光的,与帝王、同僚共享太平盛世。
与一个世界最好的融合方式,便是接近它的权力中心。
身在其中,能感受到集英殿从外向内的阶梯有多难攀登,亦能明白进入殿中的人有许多不得已。
站得高和站得稳,从来都是两个不相干的问题。
宋春辰看向独坐于高台之上的宋晔,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斟满了一杯清酒。
与此同时,宋晔也朝她看了过来。
宋春辰带了笑意,将这杯酒敬与君王,敬与父亲。
清酒入喉,清冽之意一瞬贯穿喉咙,随即从胸腹慢慢反上一股灼热,身子便暖和起来了。
这是宋春辰第一次尝试饮酒。从前那颗心脏将她和酒这种东西一切而断,宋春辰也好奇过,但她很惜命,从来不会做危险的事。
现下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这里,她不能做的事情很多,反之,这具身体也能让她做到很多。
身边的长庚冲她眨了下眼,低声问:“我什么时候也能喝酒?”
“嗯……”宋春辰笑道,“等你再大一点吧。”
“多大?”
宋春辰下意识瞥向御座,轻声道:“可能也不需要多大,也不一定……”
她转过头挑眉笑道:“嘴馋了是不是?”
长庚别过头:“才不是,我看姐姐方才喝得很享受才问的。”
宋春辰听了他的话,又饮下一口。
其实细品也没有很好喝,反而有些涩口,只是新奇的事物总会叫人心生喜悦罢了。
宴席进程过半,臣子后妃献礼,宋春辰所在的御座东席,始终空着一个位子,那是给姜娘子准备的。
六妃皆坐于御座西侧,官家却特意为姜青芜安排了东席,与皇后并列而坐。
周蕴今晚做足了所有的体面,宫宴因着皇田有了着落,永昭公主回京,排面铺设得很大,但她本人的装扮却是遵着仪制,做了最简朴的装束,随行的宫人也只带了尚服局的何云笙。
“臣妾来迟,还望官家恕罪。”
姜青芜身着暗红色的褙子,冠了夺目的花冠,款款而来。
是有要艳压群芳的意思。
宋晔在瞧见她头冠的一瞬便皱了眉,今日在座的娘子都是端庄素雅的衣着,没人想在这样的宫宴上出风头,姜青芜再怎么娇纵,也不该做这种蠢事!
“姜娘子,朕是看在五公主身体不适的份上才许你晚到,你这是……”宋晔没有给她留面子,无奈地摆手,“将头冠换了!”
殿中逐渐安静下来,姜青芜止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宋晔,只须臾,她似是了然了什么,嗤笑着点点头,看向宋春辰。
宋晔见她站着不动,叹了口气:“朕看皇后这装扮就很合适,不知是哪个搭的衣衫和配饰?”
“云笙。”
周蕴唤何云笙来到她身侧,回道:“官家,这是尚服局的典衣何云笙,今日臣妾和永昭公主的装束都是她做的,臣妾喜欢她的手艺,便留她在坤宁殿了。”
宋晔点点头:“好,就你了,赶紧给姜娘子换一身衣装。”
“是,官家。”
何云笙来到姜青芜身边颔首。
姜青芜阖目转身,路过宋春辰桌前,冷眼扫过她。
宋春辰抬眼对上她的视线,不可遏制的妒恨,像是透过宋春辰望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宋春辰垂下眼,几不可闻地轻叹。
别说姜青芜了,她自己都觉得这样不对。
先前答应好的离京两年,结果一个多月就回来了,也难怪姜青芜这么大怨气,这事说到底是宋春辰不守诺。
不过好在宋春辰在宫外有自己的府宅,大不了元旦过后出宫去,怎么也能有法子避着。
何云笙动作很快,姜青芜再进来时,已经换了一身柔蓝色的褙子,发饰也换成了简单的珠钗,衬得她整个人淡然柔和。
当然,如果她坐下来的时候不瞪宋春辰那一眼的话,就更好了。
好巧不巧,姜青芜的位子就在宋春辰旁边,两个人挨着坐,说不上来的难堪。
宋春辰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她不是公主吗?到底为什么会卷进和后妃的宫斗中呢?
这么想着,宋春辰郁闷地给自己灌了口酒。
姜青芜瞥她一眼,道:“官家还是宠着你,舍不得你在外面过年。”
宋春辰没理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姜青芜忽然阴阳怪气道:“你还有心思坐这儿喝酒呢?你外头那个相好怕是刚挨完板子呢……”
“你说什么?”
宋春辰手上的酒差点洒出去。
姜青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笑道:“你就没发现,今日这么重要的宫宴,官家身边的张道全却不在,你说,他做什么去了?”
宋春辰忙环顾了一圈,的确没见张道全的身影。
是啊,宫宴他都不在,除了皇城司的事务,也不会再有其他缘由了。
皇田的事定了,督田司也拿到了分户部田册的权力,那么代价呢?
回宫的这两日,宋春辰带着对宋晔的愧疚,父女相处得过于和睦了,她甚至沉沦于宫中的安逸,快要忽视宋晔帝王的身份。
宋春辰勉强压下心中不好的猜测,冷着声问姜青芜:“你怎么知道的?”
姜青芜叹了口气:“我去御书房给官家送吃食,顺耳听见了。本来前朝的事我都是不关心的,前耳朵听完,回头就忘了,也不知这回怎么就记下了?”
宋春辰捏紧了酒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随你。”
姜青芜只淡漠地吐出两个字,随后便不再说多余的话了。
好像她真的只是传达给宋春辰一个消息,再没其他的心思。
可宋春辰是真的被她影响到了,方才几口酒带来的热意全都散了,一霎手脚冰凉。
宋春辰明明知道姜青芜是想让她失态,让官家对她不满,但就是忍不住要落了圈套。
姜青芜说得有理有据,宋春辰稍微一联想,就大大增加了她话中的可信度。
如果姜青芜说的是真的,皇城司在没有实际罪据的情况下对穆朝动了刑,就只可能是官家授意的。
就算没有明说,至少也是默许。
官家是知道百姓动乱怨不得任何人的,就算是问责走个过场便罢了,为什么非要用刑?
宋春辰望向宋晔,许是她眼中露了悲,宋晔在对上她视线的一瞬竟下意识错开了。
罕见地露出了来自一个父亲的心虚。
本来还停留在猜测层面,因为这么一眼,宋春辰几乎确定了这种最不好的可能性。
果然是因为她。
“春辰。”
周蕴拍了拍宋春辰的手背,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宋春辰恍神道:“没有,这里面太闷了,娘娘,我……”
周蕴没有追问,温声安抚她:“再等等,官家不会留到最后,等官家离席了,殿里就能自由些了,到时你再出去透口气。”
宋春辰闷闷地点点头。
旁边姜青芜得意的声音还绕在耳边。
“真有意思,从探花郎到罪臣,你这眼光真是越来越低了,亏我还花心思给你寻亲事,早知道你这样,我才不费这个劲……”
后来她再说什么,宋春辰已经听不见了,也不重要,风凉话而已。
她脑子里就只剩下了“管束”二字。
官家管不了她这个公主,管一个臣子的手段却多得是。
那怎么能证明,她宋春辰不是罪魁祸首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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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寒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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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中,周更两到三章,有榜随榜更,不会断更,感谢收藏评论的小伙伴~ 观看指南:适合养肥再看,但是能不能先收了我(~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