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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艳梅绽 穆朝那一身 ...
百姓在皇田闹事,还险些冲撞了皇陵,尽管督田司提前做了准备,但这件事还是很快传进了京城。
实际的损害并未发生,那么最后的处理结果也就可大可小。
康伯安到崇政殿时,在门口遇见了杜仲。
从殿门往殿中去,路上是一条长长的以屏风隔开的廊道。
二人在门前见了礼,并肩向殿中去,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但康伯安始终就着杜仲的步子,走得很慢。
杜仲咳了两声,开口问道:“你回来有些日子了,去见过司马瞻了?”
“见过了。”
杜仲点点头:“他应该提醒过你了,不要在督田司的问题上说太多。”
康伯安平声应:“总不能不让言官们说话,再说,这次的风声传得这么快,杜相心里不明白吗?”
杜仲笑了两声:“不是我做的。”
“不管是谁,不都是您的人吗?”
说话间,这条廊道到了尽头,殿内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宰执。
宋晔进来时,扫了一眼沉默而立的几人,没人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仿佛今日就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议事。
“朕今日不想绕什么弯子,”宋晔一面说着,一面坐下来,“皇田闹出了大动静,朕倒想问问各位,这是因为什么啊?”
他面带怒意地逐个盯着这些朝臣,没人敢接一句话,都在等着这位帝王将怒意发出来。
宋晔哼笑一声:“都不说话,那你们听朕说的对不对!户部、督田司,哪一个分田你们都不满意,拉拉扯扯了好几日,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更有甚者……”
他起身走下台阶,踱步在各位大臣面前,最后在郑守业旁边站定。
“煽风点火,把事情捅到百姓那儿去,争来争去,还有没有点风度了!一个个自诩君子,遇到事了,比着谁的嗓门大,谁的手段多,不难看吗!”
宋晔吼完话,一甩袖子坐回到位置上,郑守业背上早就冒了一片冷汗,身前的空气都快凝滞了,他忙俯身揖礼。
“官家息怒,督田司这次有防备,没有酿成大祸,算是万幸啊!”
宋晔一拍桌子:“如若不然呢?朕就算让你们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看的!”
“官家。”
伴着手杖轻敲地板的声音,杜仲上前了半步:“官家,郑相所说不无道理,督田司有能力安抚百姓,又对永安的农户们熟悉,是好事。”
宋晔斜睨了杜仲一眼:“杜相的意思是?”
杜仲微微颔首:“老臣想,此次分田不如就交给督田司去做。”
宋晔沉吟片刻:“康伯安,你说呢?”
康伯安迈了一步,沉声道:“臣附议。”
“哦?”宋晔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不是不喜督田司吗?先前上了那许多劄子让朕裁撤,现在怎么变了?”
康伯安躬身揖礼道:“回官家,这是两码事。督田司此次作为有利于百姓,分田之事由督田司来做理所应当,但在臣看来,它依然危险,不能不防,所以臣该参还是会参。”
宋晔听他说到最后,无奈地瞪他一眼,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朕就知道你还是这一套,多此一问!”
康伯安又行一礼:“臣还没有说完。”
宋晔叹了口气:“说。”
“风声归风声,但这次事件还是因主事人穆朝的身份而起,错不在百姓,也不能就此堵了言官们的路,却总要有个果,以作警示,因而臣奏请官家,问责于穆朝。”
宋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话说的在理,倒是朕思虑不周了。既是问责,就不至于真的落罪于他,警醒警醒走个过场便罢了,你们觉得,哪一方来问合适?”
殿中一时静默。
穆朝毕竟是给皇室办差,真把他扔到前朝的大牢里,丢的就是官家的面子。
宋晔话是这么问,但显然已经定了主意,就看谁来接这一茬。
郑守业瞥了一眼身侧的众人,接过话柄。
“督田司直属官家,既不是真的降罪,人放到三司就不合适,臣以为可以由皇城司来问,如此,也算给前朝一个交代。”
宋晔的眉头此时已完全舒展开了:“嗯,就这么办!张道全,你走一趟永安把人带去皇城司。”
张道全应道:“是,官家。”
——
农户们数量不少,谢元对着这些人做活总想发火,觉得憋屈。
明明是他们督田司挨了骂,现在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这帮骂他们的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他又不想让穆朝难做,硬压着火气伺候了这些人,随手拿了个炊饼就去廨舍里找穆朝。
谢元到的时候,督田司的人刚给穆朝送了吃食,他房间的门敞着,人正在外头洗手。
穆朝见谢元面色不大好,也猜到他这两天窝火,便招呼道:“进来一块吃吧。”
谢元忙应了一声:“欸!”
谢元跟着穆朝进屋坐下,就着菜咬了两口饼就开始发牢骚。
“我真是搞不懂,您对那些是非不分的人那么好态度做什么,就这么供着他们,方才还有几个人骂骂咧咧的!”
穆朝平声和他解释:“你们是官,他们是民,权力能把人压死的。况且他们担忧的并不是全无道理。”
穆朝顿了顿,垂眼道:“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身份给你们惹了麻烦,你们不怨我,我已是知足了。”
谢元一愣:“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您这么说,我这……”
近来天阴,穆朝的腕伤刚养了没几日,又有要反复的迹象。
他忍了疼,对谢元笑道:“我知道,吃饭吧。”
谢元叹了口气:“您还笑呢,我不管那些,什么定不定罪的,我就只信自己亲眼瞧见的!”
他说完,低着头扒了几口菜,又起了腔调:“不光我,我看公主也是信您的,公主拿刀指着那些人的时候,真带劲,有魄力!”
穆朝的右手还不太敢使力,本就不太熟练的左手拿着筷子略微顿了顿,险些将菜掉到桌子上。
那天过后,宋春辰就回京去了,也不知道路上顺不顺利,有没有进宫,进了宫姜娘子会不会找她麻烦……
这到底是怎么了?一句话而已,胡思乱想了这么多。
她那日说穆朝不会说谎,是啊,他连自己都骗不了了,又能骗得过谁呢?
穆朝自嘲般地弯了弯嘴角,轻声嘱咐谢元:“这件事对公主不好,以后不要再提了。”
“知道,我也就跟先生感慨感慨。我就是觉得,我们几个大男人站在那儿,竟然还不如公主胆子大,挺没面子的……”
“嗯,她一直都那么勇敢。”
“啊?先生说什么?”
穆朝起身:“没什么,你吃吧,吃完把这收了,我去上工。”
谢元怔愣地看着穆朝离开,又看看一桌的饭菜,自言自语道:“这也没吃几口啊……”
穆朝到工地时,贺月安和张道全已经在了,而此前聚集在陵界的百姓,在几个皇城司亲从官的引导下逐渐散去。
“贺司公,张先生。”
穆朝走到二人身后行礼:“可是官家的旨意到了?”
贺月安回身将穆朝稍稍拉开一些,低声跟他说话:“到了是到了,但是张道全一块来了,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穆朝瞥了一眼亲从官们,点了点头:“知道。”
贺月安道:“这事儿怨不着咱们,但是总得有个交代,农户是冲你来的,那就……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走个过场罢了,官家心里都知道。”
“是。”
贺月安转身看向张道全:“我还有别的差事,就不跟着回京了,劳烦你多照顾一些。”
张道全颔首:“贺副都知放心。”
他说完,又问穆朝:“你手头若还有活,我便带人等一等。”
穆朝摇摇头:“快元旦了,工人们要回家,没什么活计,只是些材料存放的事,我说几句话就跟你们走。”
穆朝背过身,在不远处的毡棚与工人们说话。
张道全在后头看着,眼前人一身青灰色的直裰,没有戴幞头,他忽然觉得穆朝那一身衣衫之下空空荡荡,风一吹,衣衫贴在皮肤上,就勾勒出凌厉的骨形。
他并不敢把自己与穆朝相提并论,却在这种时候感受到了这世上的另一种残缺。
穆朝这样说,就真的没让张道全等多久。
张道全带着穆朝走出工地,倒不像是押着待审的犯人,更像是两个人慢悠悠地散步,亲从官们也知趣地走在后头,没人动粗。
“张先生没让人带刑具来。”
张道全摇摇头:“没必要,我也不想那样对你。”
穆朝垂下眼:“你才勾当皇城司不久,内部也不只听你一人的,这样做会落人口舌。”
张道全在前头笑了几声,放慢了步子,和穆朝并着肩走。
“我进宫也有十年了,外臣里边,很少有人会在乎我们这些宦官的处境,你从前还是官身的时候,就这样胡言乱语的,也不怕朝臣们对你党同伐异?”
穆朝微微低下头,笑道:“我自己落难时,便不会有余力这么想。性命无虞了,才能得空多想一些,再胡说几句。”
“已经是难得了。”
一行人路过永安寺墙外的一排寒梅,越要到正月,花开得越是娇艳,偶尔被风抖落了几片花瓣,也是恰到好处的装点在雪地里。
说来也巧,宋春辰前脚回京,穆朝也要被皇城司带回去,就像是特意追着她的步子似的,只是太不体面了些。
“元旦……我要在狱里过了吧?”穆朝轻声问。
说是问,也不像是在问,张道全也就没回他这句话:“你在想什么?”
“我想,明年应该会好过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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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中,周更两到三章,有榜随榜更,不会断更,感谢收藏评论的小伙伴~ 观看指南:适合养肥再看,但是能不能先收了我(~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