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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中人 他最初只是 ...
周遭无风,夹道两侧的枯叶却因攀不住枝干,飘旋着落了一地,覆盖了这一条沙土小道。
宋春辰跌撞着走在道上,枯叶碎在脚下,四下旷然寂寥,胃里的空洞和喉咙的干渴让她眼前一阵阵地发昏。
再这么下去,她就要倒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和一地的落叶一同化作来年树木的养料了。
恍然间,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一道人影闯入了宋春辰模糊的视线。
那是个身着粗布短衣的男子。
她几乎丧失思考的能力了,管他好人歹人,有希望就得试试,总比孤零零地死在这儿强。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宋春辰连走带爬地往前跨了好几步,眼看着和那人接近了,她脚下一歪,直直地撞了过去。
这一下摔得她头晕眼花,趴在地上动也动不了,那人也被她撞得踉跄了好几步。
“水……水……”
宋春辰尽可能抬高声音让那人听清,但喉咙却不争气地只挤出些嘶哑的声调。
而接下来回应她的是漫长的沉默。
不会这么倒霉吧,真就让她遇上个见死不救的了?
正当宋春辰打算认命的时候,一只手托起了她的后脖颈,几滴清水滑入了她干裂的唇。
那人喂得仔细,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她的干涸,又不至呛到肺腑。
宋春辰极为缓慢地咽下了半个水袋的水,终于找回了些意识。
后背硌得有些痛,她这才反应过来,男子只是用手托着她的头,而让她靠在了石头上,倒是没有半分失礼之处。
男子见她清醒些了,便小心着将手抽走要起身。
宋春辰下意识地轻扯住他的衣角:“别走……”
她手上没什么力气,却执拗地不肯撒手,生怕他就这么把她扔在这不管了。
男子瞥了一眼宋春辰拉着他衣角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将衣角轻轻扯了回来,起身离开。
宋春辰手中骤然落空,垂在地上。
她费力地抬眼望向男子的背影,方才生命流逝的恐惧还环绕着她,心中腾升的不安竟让她对着一个陌生人生出些委屈。
男子从身后的包裹里拿了个干粮饼回来,又在她身侧蹲下来。
宋春辰微红着眼眶盯着他的眼睛,可他的面容却怎么也不清晰,迷离着隔了一层雾似的。
男子轻叹了一声,用纸包着掰下一小块饼递到她嘴边,她张口将饼咬住,又就着男子递过来的水抿下一口,在口中用水将饼含软再咽下去。
而这个过程中,宋春辰不合时宜地被他的手勾住了眼睛。
那明显是一个年轻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并不十分纤细,上面还有些薄茧,看上去很有力量感,瞧着他应是做过活的,却又矛盾地带着笔墨之气。
这样吃了几口后,宋春辰总算是活过来了,手脚也都有了些力气。
“够了……活过来了,多谢……”
男子背过身去收拾包裹,轻轻摇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许是我该多谢姑娘。”
他声音很轻,宋春辰一时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但她还是回了一句:“谢……什么?”
宋春辰撑起身子,按着胸口咳了几声,身上的疼痛感瞬间蹿上来,让她倒吸了口气。
宋春辰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遍布的伤,一部分应是她自己摔的,还有一些却像是被人打的。
她的衣衫也是劣质的粗布衣,划破了几个口子,只有腕上质地上乘的玉镯和她此时的状况格格不入。
这到底是怎么了?
“姑娘知道自己要去哪吗?”
男子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蹲下身扯了扯衣袖,盖住手腕,将小臂递到她面前。
宋春辰对他的问题怔了一下,去哪?
她恍然意识到,过往经历好似一片空白,简直就像跟自己不熟一样。
这样的茫然让宋春辰下意识撒了个谎:“我不记得了。”
她搭着男子的手臂起身,转眼却看见了老槐树上挂着的粗麻绳,她又瞥了一眼方才倚着的石头,心中生出些不好的念头。
宋春辰搭着男子的手紧了紧:“你……在这做什么呢?”
男子身形一僵,默着声没说话。
这更是证实了宋春辰的猜测,误打误撞的,竟让她阻止了一场自缢。
那么他方才说的谢……
宋春辰轻叹一声:“你明明也不想的,怎么就非要……”
方才生命流逝的恐惧还没有褪去,她顿了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跟你说,这世上除了要人命的顽疾,其他的都不是事,人要好好惜命的……老天还没收你,做什么把自己的命往前送,傻不傻……”
宋春辰本就气虚,这番话刚一出口,力气散出去一半,多管闲事的尴尬补进来一半,就让她垂了脑袋。
可男子并未让她的窘迫掉下来,平声道:“姑娘说得是,是我想错了。”
宋春辰抬眼看向他,依然是模糊的面容。
却能感受到他过度紧绷后的疲惫,又有种劫后余生的豁朗。
总之,是种安定的感觉。
她笑了笑,朝男子挪了半步:“那今天就算了吧?你去把那绳子解下来呗,我看着瘆得慌。”
男子点了点头:“好。”
又看向宋春辰握着他手腕的手,犹豫着没敢动。
宋春辰松开手,试着自己站稳:“我站得住。”
男子见她站好,才转身去解那绳子。
也不知是不是系得太紧了,他解了好半天,手都在微微发颤。
宋春辰望着他的背影发愣,方才没注意,他骨形竟生得极好,身量很高,只是人瞧着有些清瘦。
他应该也在怕吧?
明明是个向生的人,偏偏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没什么确切的理由,宋春辰莫名觉得,就算今日她没有出现在这,这个人也不会随便了结了自己。
这么想着,宋春辰不禁抬声问道:“你叫什么?”
“——”
“什么?”
意识消失的一瞬间,脑中嗡鸣,一片空白。
而后……
红绿相映的宫墙,凤冠霞帔的嫁衣,滚烫浓稠的血液,满地清冽的霜雪……
一人身着青衫,携春风而来,披了一身朝阳,声音飘渺若无。
“怀明此生,虽诸罪加身,仍妄图仰春,惟愿公主能得安乐,长命百岁。”
依然是朦胧的身影和面容,但是这句话,宋春辰听清了。
随之而来的,是依稀走马灯一般的,她近乎看遍了那人的过往。
他叫怀明,穆怀明。
单字一个朝。
“公主,公主,又做梦了?”
宋春辰睁开眼,汀兰趴在她床边,拿着帕子给她擦去了额头的汗。
是啊,又做梦了。
自她的意识来到永昭公主的身体里,就一直在梦那一场难分真假的救命之缘。
熟悉到她已经能记起种种细节,还有那个叫穆朝的人,始终留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亦或是宋春辰根本就不想忘。
日有所思,才能夜有所梦。
宋春辰从床上坐起来,回了回神,问道:“是京城来人了吗?”
汀兰扶了她一把,点头应道:“是,官家派了张道全张先生来,这会儿已经到了。”
宋春辰迟缓地坐到妆台前,任由汀兰摆弄她。
窗子开了一道缝隙,几片枯黄的叶飘落在地。
算算日子,竟快到十一月了。
浑浑噩噩的,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小半年了。
每天还是飘忽忽的,意识和这具身体的记忆拼命打架,打不过的时候,宋春辰就让自己的意识游离出去。
安放在那个独属于她的梦里。
时间一长,她整个人就像一具空壳,没了灵魂似的。
宋春辰盯着铜镜里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越看越和年轻几岁的她重合起来。
名字,样貌都如出一辙。
可她知道自己的来处,知道永昭公主截然不同的经历。
怎么能说她们现在是同一个人呢?
宋春辰仓皇垂下眼,不再看镜中的人。
“好了!”
汀兰给她簪上最后一根发钗,思索着又拿了件氅衣来。
“公主,还是穿厚些吧,你别看江宁现在暖和,咱们回京是往北走,这会儿正冷呢。”
宋春辰配合着将氅衣裹在身上,一下就要冒汗了。
张道全在门口行礼:“公主,仪仗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宋春辰抬眼望过去,那是个挺年轻的宦官,说话恭敬谦和,听闻是近期官家身边最为得意的人,想来,他应该知道不少事。
宋春辰走到门口,凉风将她的热意驱散了些。
斟酌许久,还是张道全先对她开了口:“公主,此次回京的日子,是官家让司天监算过的,正对了皇陵祭拜的吉日,只是北边雪大,路上不好走,官家说了,晚个几日也无妨的,不能叫公主受了委屈。”
宋春辰安静地点点头,便也不再多问。
张道全把她想要知道的几乎都说了。
最重要的一点,他说得很委婉,雪大,路上不好,可以晚上几日。
换句话说,也就只能晚上几日。
这江宁行宫,不是她这个公主想留就能留的,她终究还是得回到京城,去面对永昭公主曾经的一切。
仪仗将行,宋春辰轻轻推开车窗,却没有回望背后的行宫。
眼前那一条宽阔的官道向北延伸,路途遥远,令她心慌。
然而阳光洒在满地的落叶上,铺出了一条笔直向前的金黄河流,便像有什么魔力一般,引着宋春辰的灵魂沉溺其中。
缕缕清风牵引心魂。
似要拨开迷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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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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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中,周更两到三章,有榜随榜更,不会断更,感谢收藏评论的小伙伴~ 观看指南:适合养肥再看,但是能不能先收了我(~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