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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看海
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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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城阳带花柔办理出院手续。
缝合用的针线贺城阳选了美容线,医保不报销。
他站在医院走廊,打电话跟家里借钱。“妈,我女朋友出了点事,能不能转我五千块。”
不少人从他身边经过。
“行,儿子。好好照顾人家姑娘,有空带她来家里看看。”
长椅上的花柔被塞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她额头上的疤痕还未痊愈,像一条趴着的蜈蚣。
花柔低着脑袋,盯着拖鞋里自己的脚趾。
医生嘱咐伤口不能碰水,按时来医院消毒换药,忌辛辣。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着鼻子。
贺城阳挂了电话,走回长椅边时,花柔还低着头。
“走吧。”贺城阳将医院账单揣进口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门映出模糊的身影。贺城阳注意到花柔飞快地瞥了门一眼,又低下头去。
“城阳,我是不是不漂亮了?你会不要我吗?”
贺城阳立刻反驳她:“说什么呢?我们柔柔永远是最漂亮的小姑娘,我想娶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不要你呢?”他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手指。
从医院回来后,花柔总不太高兴,以前吃完晚饭都要打一局的《龙息之陨》,现在也不玩了。这两天洗澡也不敢照镜子。
方太太每天煮一碗冬瓜薏米排骨汤给花柔送来。
“花小姐,喝点吧,这汤消肿的。”
汤热了又凉,凉了又重新热。
花柔不喝,她看窗外丝丝缕缕飘散的云,觉得云像撕碎的棉絮。
晚上下班,贺城阳给花柔带了礼物,是一紫一蓝两只可爱的恐龙布偶。
花柔睫毛颤了颤,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只紫色恐龙的肚子,软绵绵的,像天上的云。
“这是?......”
“这是你。”
“我才没这么胖。”花柔抿唇,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贺城阳将两只小恐龙贴在一起,“等伤好了,我们还打游戏,你皮肤用紫色恐龙,我用蓝色。” 花柔想起刚和贺城阳在一起的点滴,那时候,城阳无论多忙,下班回来都会跟她一起来上一把《龙息之陨》,那时候自己即使困得上下眼皮粘在一起,无论多晚,也会等他。
有时候两个人的默契,就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游戏里,她的紫色恐龙从高空坠落的时候,贺城阳总能及时出现,接住她。
她差点被怪物干掉最后一滴血的时候,贺城阳总是举起剑柄,像个英雄一样,挡在她面前。 爱是双向奔赴的山海。 她用一盘煎得有些咸了的鸡蛋,等她回家。
他用一个男子汉该有的担当,撑起了她对美好恋爱的所有幻想。
紫色鸢尾花的寓意是心中不变的爱意与祝福。
花柔把脸埋进恐龙玩偶的绒毛里,“好,等我伤好,我们还一起打游戏,我用紫色恐龙,你用蓝色。要是我的恐龙再摔跤,你就接住我。”
方太太又端着汤进来时,花柔终于主动接了碗,小口小口地喝。
方太太被花柔复述的情侣之间的对话听笑了,反问她:“为什么要等到伤好了才打游戏,伤没好时不能打吗?”
花柔只是笑笑,捧起碗灌完了里面的汤
*
花柔现在喜欢坐在窗旁。
贺城阳也陪她一起坐在窗旁。
日落在窗外,橘红色变成了玫瑰紫。
花柔问贺城阳,太阳的颜色为什么千变万化。
贺城阳说像你的眼睛。
花柔问夏天的风为什么总是很温柔。
贺城阳说像我。
花柔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说你可拉倒吧。
贺城阳为了照顾花柔,把原来的工作辞了,送起了外卖,每天风吹日晒,皮肤也黑了不少。 花柔还没起床,他就出门,赶在下午之前送够平台要求单量,再回家陪花柔。
保温箱里总是放着给花柔带的糖水,绿豆沙、红豆沙,偶尔是一碗双皮奶。
她发现他晒黑的手背添了一条擦痕,问他。
他说是骑车时躲一只横穿的流浪猫。
花柔拉过他的手,用碘伏轻轻给他消毒。
“我皮糙肉厚。”贺城阳笑着抽回手,把吸管插进双皮奶,“今天加了两勺蜜红豆,你尝尝。” 糖水是温的,豆子是甜的。
花柔含着甜糯的红豆,忽然说:“城阳,我们去看海吧。”
花柔只在书里看过海,一直幻想海水冲过脚丫的冰凉。
海是蓝的,天是蓝的,鸥是白的,鸥在天上飞,似帆在海中游。
这是花柔手机壁纸的插图。
贺城阳看花柔抱着手机呆呆看壁纸,觉得她憨憨的,于是说道:“等我攒够钱,就带我们柔柔去看海。”
花柔的伤好得比预想中快。
拆线那天,医生说她的疤痕恢复得不错,过些日子会更淡。
回家的路上,他们路过排着长队的奶茶店。
花柔说想喝奶茶。
贺城阳站在太阳里排队,给她买了一杯加了很多很多小料的奶茶。
外卖送得久了,贺城阳学会抄近道,哪条巷子车少,哪个小区电梯不用等,还有花柔几点做好晚饭,他都记在心里。
花柔坐在窗边,有时能看见他骑着电动车拐进对面小区的大门。
她现在不数云了,数贺城阳回来的时间。
方太太的冬瓜排骨汤换成了牛腩番茄汤。
花柔喝完一碗,把空碗递回去时,方太太夸她脸圆了些,气色更好了。
趁房间没人的时候,花柔终于敢照镜子,额头的疤淡成一道粉色的细线。
她试着把刘海放下来,遮住它,又拨开,如此反复好几次。
一天傍晚,落日把云边勾成了金黄色。
贺城阳回来得比平时早,还带回了两张火车票。
两张卧铺,终点是一座有海的城市。
花柔捏着票根,又惊又喜。
出发前夜,花柔翻出了两只恐龙布偶,将它们一起装进行李箱里。
她想了想,又取出蓝色那只抱在怀里。
贺城阳洗漱回来,看她抱着恐龙蜷在沙发上,边等他边打哈欠。
他把她抱进房间里,隔着被子拍拍她,说快睡,明天早起赶车,然后轻轻带上房门。
花柔望着他的背影“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说,“城阳,海边的风会不会很大……”
火车开了六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远山,最后变成一片绵延的蓝。
出站时,咸湿的风迎面扑来,花柔深吸一口气,眼睛笑得弯弯的。
比看海更幸福的事,是男朋友陪你一起看海。
海,蓝得晃眼。
花柔迫不及待地脱掉鞋子,踩进湿漉漉的沙里。海水涌上来,没过脚踝。一只螃蟹爬过来,花柔惊叫一声“这是啥呀!”,慌忙逃跑。
贺城阳被她逃跑的样子逗笑,说:“这是螃蟹,最喜欢夹小姑娘的脚丫子。”
花柔一边逃跑,一边气鼓鼓回头说,“你还笑,再不来帮我我就把你的蓝色小恐龙淹死在海里。”
贺城阳说:“你怎么像螃蟹一样横。”
不过他最后还是帮花柔抓走了螃蟹。
螃蟹在贺城阳的手中蠕动,花柔提着心凑近了看,“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不知道呢。”
看腻了螃蟹,然后他们一起弯腰捡贝壳。
风吹散了花柔的头发。 她回头,“贺城阳你看你看!我捡到只比手掌还大的贝壳!”语气兴奋得像捡到糖果的小孩子。
贺城阳掏出手机,“柔,看镜头,给你和大贝壳一起拍张照。”
“耶。”花柔抚顺被风吹乱的刘海,全然忘记刘海下遮掩的伤疤。
海风贴着耳朵,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看看你把我拍得美不美?”花柔笑着跑过来推贺城阳,他没站稳,一屁股坐在沙里,水花溅起来,打湿两人的裤脚。
花柔蹲下来拉他,不想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也带倒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在湿沙上,海水一浪接一浪涌上来,没过小腿,又退回去。
花柔盯着头顶的天,说:“城阳你看,海和天的交界处,就是我们相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