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题卡之外》香水百合有毒

4、深夜预习 从咖啡

　　从咖啡店回来，林昭一直心神不宁。陈雨那慌张躲闪的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句“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底。

　　晚饭桌上，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可她只扒拉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昭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妈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事，就是天太热，没什么胃口。”林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

　　她能感觉到母亲担忧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后背。这些日子，母亲接了一通又一通亲戚打来的电话，每次挂断，看向她的眼神都欲言又止。那些说她心理失衡的流言，早已传到家人耳中。

　　回到房间，林昭强迫自己静下心看书。距离大学开学还有半个月，她借来微积分教材打算提前预习。台灯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像一串串陌生的密码。她咬着笔帽，竭力集中精神琢磨极限与导数。

　　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下午的咖啡店。陈雨口中那位穿淡紫色衬衫的女老师，她确实有印象。数学考完交卷，走出考场的时候，她亲眼看见那个女人站在走廊尽头，正和李监考低声交谈。那时她只当是正常考务沟通，现在回想，对方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啪嗒。”
　　笔从指尖滑落，砸在课本上。林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重新低头演算。草稿纸上写满推导步骤，她的心，却根本不在习题上面。

　　夜色渐深，窗外的蝉鸣慢慢稀疏。困意阵阵袭来，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额头好几次险些磕到桌面。她起身到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把脸。镜子里的女孩眼底泛着浓重青黑，陌生又疲惫。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昭昭，还没睡？”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将杯子放在书桌一角，“别熬太晚，身体扛不住。”

　　林昭看见母亲的目光扫过摊开的微积分课本，很快又移开，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再次浮现。

　　“妈，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母亲迟疑片刻，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散乱的碎发：“没别的，就是看你最近太累。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总钻牛角尖。”

　　林昭的心往下一沉。连妈妈，也希望她就此放下。

　　“我知道了，您先去睡，我再看一会儿就休息。”

　　母亲轻叹一声，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台灯暖黄的光晕。林昭望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鼻尖微微发酸。所有人都认定是她无法接受落榜，是她心理出了问题。就连最亲近的母亲，也开始动摇。

　　不行，她不能就此认输。一旦放弃，那些流言就全部坐实了。

　　她把微积分课本推到一旁，拉开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是她打印出来的各科答题卡复印件，还有这几天零零碎碎记下的线索。

　　已是凌晨两点，整座城市沉沉睡去，林昭却无比清醒。她把几张复印件平铺桌面，如同拼拼图一般，一点点回溯高考当天的每一处细节。

　　数学卷上的笔迹，绝非出自她手。这点她无比确定。自小练字，她的笔画自带独有的弧度，伪造的字迹看着相似，落笔转折处的僵硬却骗不了人。

　　陈雨提到的细节不断在脑中回响：监考老师单独收起她的答题卡。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卷子被动过手脚，是收卷前，还是收卷之后？

　　林昭拿起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简易时间线：
　　14:45 考试结束铃响
　　14:46‑14:50 考生陆续交卷
　　14:51 她交卷离开考场
　　14:52 看见李老师与淡紫色衬衫女老师在走廊交谈

　　若是答题卡从收卷环节就被特殊处理，动手的契机极有可能就在那之后。可动机是什么？为什么偏偏选中她？

　　指尖无意识敲着桌沿。她想起高考前全市模考，自己拿到全市第三，班主任专门找她谈话，说以她的实力，有冲击省状元的希望。

　　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又立刻摇头压下去。太过荒诞，她不愿轻易往这方面揣测。

　　她强迫自己回归证据。除数学之外，别的科目会不会同样被动过？

　　她翻出英语答题卡的打印复印件。英语是次日下午考试，她记忆格外清晰，那天险些迟到，一路狂奔冲进考场。

　　等等。

　　林昭猛地坐直身体，把复印件凑到台灯下仔细端详。听力部分的填涂痕迹透着不对劲。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天跑完之后心跳飞快，涂卡时手一直在抖，好几道听力选项反复核对才敢填上去。可复印件上面的涂点过分规整，每一个椭圆填涂得满满当当，边缘干净利落。

　　现实考试时间紧张，快速填涂，难免会留白或者涂出边框。想要做到这般完美，必须放慢速度，细细描摹，听力考试根本没有这样的富余时间。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又逐一比对剩下科目的复印件，只有数学、英语两处存在明显异常，语文和理综看不出改动痕迹。

　　难道被动手脚的不止数学一科？

　　可英语考场的监考并不是李老师。难道牵扯其中的，不止一个人？

　　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发冷。

　　天边缓缓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快要到来。林昭关掉台灯，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她正在触碰一桩藏在暗处的真相，往后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那杯牛奶早已彻底放凉，她端起，仰头一饮而尽。冷牛奶带着淡淡的腥涩，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