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身世惊雷炸响 父亲已转入 ...
-
父亲已转入普通病房观察休养多日。普通病房的走廊少了ICU的死寂压抑,却依旧冷清肃穆,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夏深又来看望父亲。病房内两道压低的争执声,清晰地穿透门缝,落在他耳中。是他的父母。
肖兰心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强势与冷硬,裹挟着不耐:“你现在身体刚好,就别硬撑着操心公司的事。夏深这边不能再由着他性子胡闹,整天守着自己那间小公司,放着偌大的夏氏不管,实在太不懂事了。”
夏立伟的声音虚弱沙哑:“他从小就被我们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耗费了我们多少心血和资源,本就该扛起夏氏的担子。他一心想要自立门户,说到底,就是叛逆任性,不懂家族责任。”
“当年我们领养了他,一心把他当成夏家唯一的继承人栽培。”肖兰心的声音平淡却冰冷,“我们给他最好的资源、最高的起点,不是让他随心所欲的。他的事业,本该牢牢绑在夏家,不该有别的私心。他那间独立出来的小公司,始终是个隐患,慢慢打压收敛也好,断了他的杂念,他才能安心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守住家族基业。”
门缝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可夏深的世界,早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浑身僵在原地,四肢瞬间冰凉,血液仿佛尽数凝固,连呼吸都骤然停滞。耳边所有的声响都变得模糊,只剩下那几句冰冷的话语,反复在脑海里回荡——领养而来,只为扛起夏氏责任。
二十余年的人生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碾得粉碎。
他从小到大的所有疑惑,此刻全都有了答案。为什么父母对他永远只有严苛的掌控,没有半分温情;为什么他稍有叛逆、想要拥有自己的人生,就会遭到极致的打压;为什么他追求真心的感情,会被母亲不择手段拆散、阻挠。
从他被领养进夏家的那一刻起,这份亲情就附带了沉甸甸的责任与捆绑。父母对他所有的疼爱与培养,始终掺杂着功利与期许,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偏爱。
片刻后,谈话停止,脚步声缓缓靠近门口。夏深骤然回神,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滔天情绪,敛去所有的崩溃与绝望,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方才听闻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肖兰心推门走出,看到站在走廊的夏深,一如既往的强硬与命令:“你父亲大病初愈,身体经不起折腾,夏氏正是需要你的时候。放下你手里的那间小公司,回归集团好好帮忙。”
夏深抬眼,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听不出任何情绪,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的公司我不会关。”
不等肖兰心发怒,他已然转身,步履沉稳决绝,背影里没有半分迟疑,只留下怒火中烧的母亲,和满廊的冰冷荒芜。
他彻底看清了这家人的执念,在他们眼里,家族责任永远高于他的个人意愿,他的人生、他的热爱、他的心血,都要为夏氏让步。一旦彻底妥协,他就会沦为家族的附属品,再也没有半分自我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母亲的偏执。肖兰心见他执意不肯回归、不肯放弃自己的公司,便决意出手打压,想要断掉他所有的退路,磨平他的棱角,逼他顺从家族安排。
破坏,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狠,也更猝不及防。在他暗中布网、四处筹钱、试图壮大自己公司的那三个月里,肖兰心早已不动声色地布下了天罗地网——截断了他所有的资金链路,挖走了公司的核心骨干,甚至利用行业规则,暗中操作,让他的公司在所有招投标中处处碰壁,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那些日子,霓虹闪烁的酒局,一场连着一场,没有尽头。夏深穿着笔挺的西装,举杯的弧度完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每一次都把杯子喝得底朝天。
他的眼底,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那是强撑着的清醒,和随时可能崩塌的心理防线。“王总,李总,这一杯我敬你们,我先干为敬!”夏深喉咙滚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的心血,全在这间公司里了,只要能让它活下来,我夏深欠你们的,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他放下身段,求爷爷告奶奶,拿出自己精心打磨的计划书,一遍又一遍地讲解,一遍又一遍地恳求,可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被各种“流程问题”“资质不符”硬生生拖死,没有一家公司愿意签下那份能让他的公司起死回生的合同。
深夜,酒局散场,夏深独自站在街头,晚风裹挟着潮湿的寒意吹来,吹散了满喉的酒气,却吹不散心底的绝望。他扶着冰冷的路灯杆,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身上的西装皱了,领带歪了,他索性扯松领口的扣子,整个人瘫软在路灯下的阴影里,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狼狈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家灯火通明的私房菜馆里,方一晴与罗莎莎正说说笑笑地走出来。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深夜的寒凉,可当方一晴的目光落在路灯下那个蜷缩的身影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猛地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是夏深。
他平时总是冷静自持、深不可测,哪怕身处困境,也始终维持着体面,可此刻,他蜷缩在地上,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脆弱得一碰就碎。
罗莎莎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拉住方一晴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与不解:“那不是夏深吗?他怎么喝成这样?”
方一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罗莎莎的话,只是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颊,想扶起他,可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又轻轻顿住,生怕自己的触碰,会碰碎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脆弱躯壳。
夏深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视线模糊,浑身都在微微摇晃。当视线渐渐聚焦,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方一晴时,原本涣散的瞳孔,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洪流,紧接着,是彻底的决堤。
他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方一晴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酒气,却又无比清晰:“一晴……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哭腔,那种平日里绝无仅有的脆弱,在酒精的催化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没有一丝掩饰。“我求了好多家公司,说了好多好话……可他们都不愿意帮我……我的公司,要没了……”
方一晴的心被狠狠揪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把他扶起来,想告诉他“还有我”,可他却死死拽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将所有的委屈与绝望,都倾泻在自己身上。
夏深死死盯着她,他缓缓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混着浓重的酒气,却字字诛心,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方一晴的耳边:“你知道吗?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儿子……我不是夏家的亲生儿子……”
方一晴的身体瞬间僵硬,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她当年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真相,如今,还是被他知道了。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瞬间涌上心头,让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我是从福利院捡回来的……”夏深的声音飘忽不定,“是他们,是夏立伟和肖兰心,为了夏家的家产,特意选回来的工具。他们培养我,不是因为爱我,不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是因为我需要继承那个公司,是因为我是他们选定的‘资产’……”
他突然笑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方一晴的手背上,滚烫灼人。“我一直都在反抗,我想逃离那个牢笼,想拥有自己的人生,想守住我们的感情……可现在,我连逃出去的路都被堵死了……我就是个笑话,一个被买来的、被操控的笑话……”
晚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却盖不住夏深压抑的呜咽,也盖不住方一晴心底的疼痛。罗莎莎站在一旁,满脸震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一晴猛地收紧手心,压下眼底的泪水,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指,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他冰冷的指尖。她没有说“你别难过”,也没有讲那些空洞的大道理,那些话,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你不是工具。你是夏深,是独一无二的夏深,仅此而已。”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穿透了他被酒精、被阴谋、被身世包裹的重重迷雾,照亮了他灰暗绝望的心底。夏深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光取代,那是被理解、被接纳的暖意。
终于有人,不在乎他的身份,不在乎他的家产,只在乎他是谁。他松开了攥着方一晴手腕的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彻底软倒在方一晴的怀里,意识陷入了深沉的昏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方一晴费力地扶起他,对罗莎莎递去一个眼神,语气坚定:“帮我送他回去。”罗莎莎立刻点头,快步上前,和方一晴一起,搀扶着沉重的夏深,慢慢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怀里的男人沉重而温热,眉头紧紧皱着,哪怕在昏迷中,也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方一晴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了,不会再像当年那样,因为害怕,因为懦弱,而选择退让。既然他说他是工具,那她就帮他,把他的人生,改写成属于“夏深”的独家剧本。她清楚地知道,肖兰心要的,是彻底搞垮他亲手创立的公司,断了他所有的退路,逼他乖乖回到夏家,做夏家听话的傀儡,可她,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方一晴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眼泪终于无声滑落,砸在夏深的手背上。她终于明白,当年她的退让、她的离开、她拼命守护的秘密,根本没有保护到他,反而让肖兰心更加肆无忌惮,一次又一次,把他往深渊里推。这一次,她要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对抗所有的阴谋与压迫,守护好他们的未来。
夏深是在太阳穴突突的跳痛中醒来的。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床头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宿醉的沉重感席卷全身,让他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脑袋昏沉得像是要炸开。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身边的水杯,触感却是温热而柔软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肩头就被轻轻一撞,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
“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夏深猛地睁开眼,转头便撞进了方一晴清澈的眼眸里。她正支着手肘,侧躺着看他,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盛了一整个夜晚的星光,温柔而明亮。
宿醉的混沌瞬间被冲淡,所有的疲惫与绝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消散了大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揉她的脸,去触碰她的温度,可手抬到半空,却又轻轻顿住,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头疼不疼?我给你倒杯温水吧,喝了能舒服点。”方一晴没有提昨晚的事情,没有提他的身世,也没有提他的狼狈,语气里没有丝毫异样,仿佛昨晚那场崩溃的倾诉,只是一场梦。
夏深翻身坐起,伸手直接将她揽进怀里,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对不起,一晴,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鼻音,“当年,是我妈拿我的身世威胁你,逼你离开我的,对不对?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察觉,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方一晴随即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动作温柔而舒缓,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当时,是我自己害怕,害怕我留在你身边,会让你失去所有,害怕肖兰心会对你下手,所以才选择离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夏深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思念与愧疚,都融入这个拥抱里。他的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你都比什么都重要,比夏家的家产,比我的公司,都重要。我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失去这些,而是失去你。”
他缓缓抬起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认真得像是在签下一份终身契约:“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你都站在我身边就好。不用再害怕,不用再独自承担,我会保护你,会守护好我们的一切。”
方一晴心跳不由得加快,忍不住想别开眼,却被他伸手捏住下巴,轻轻转了回来。他的指尖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不许躲。”夏深笑了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还有失而复得的珍惜,“我要让你知道,你值得被好好地爱着。”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然后,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让她感受自己滚烫的心跳。“一晴,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救赎。”
他失去了一个虚假的家,失去了所谓的“血缘亲情”,却终于找回了那个,拼了命也要守护他、陪着他的人。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被操控的工具,他有她,就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