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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一鸣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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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湿瓦
入府半个月。规矩学得差不多了。张嬷嬷挑不出大错。行礼。端茶。走路。说话。都挑不出。她做得慢。但对了。
每天早上。她还是天不亮就起。打水。站着。等萧瑾。然后跟着去正堂。给老太太请安。站在院子里。等。然后回来。张嬷嬷来。教规矩。有时候考她。她过了。张嬷嬷挑不出毛病。就让她走了。她去听松院。站在萧瑾身后。端茶。倒水。站着。
那些丫鬟还在。但话少了。因为她找不到错。她们就在别的地方找。她的茶杯里有过一根针。她喝之前看见了。没喝。她把它倒了。重新倒水。她的被子里有过一把蒺藜。她躺下之前摸到了。没躺。她把它们抖了。铺好。她的鞋里有过碎瓷片。她穿之前摸到了。没穿。她倒了。重新穿。
她不吭声。也不问。她们也没吭声。但她们在等。等一个机会。
春天了。雨水多。这天下雨。很大。哗哗的。她从正堂回来。经过跨院。听见里面没人。都去当值了。她停下来。看了看。然后她走进跨院。从墙角捡了一根木棍。搬了个破凳子。站在上面。把屋顶的瓦片。一片一片。捅开。捅了好几片。瓦片碎了。露出洞。雨从洞里灌进去。她捅完了。把凳子放回去。木棍扔回墙角。然后她走了。去听松院。当值。
晚上。雨停了。她回去得最晚。推开门。里面挤满了人。几个丫鬟。还有管事的婆子。站在屋子中间。盯着她。
“你回来了。”
她看着她们。没说话。
“你看看。”
她走进去。床铺全是湿的。她的。她们的。全湿了。水从屋顶滴下来。滴在被子上。滴在枕头上。地上全是水。
“你干的?”
她看着那个说话的人。是那个领头的丫鬟。叫春杏。长脸。薄嘴唇。每次说话都像在吐刀子。
“什么?”
“这些瓦片。你捅的。”
她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我当值回来。刚进门。”
“你回来得最晚。”
“对。当值。世子那边有事。我走不开。”
“你故意的。”
“我为什么故意的?”
“报复。”春杏盯着她,“你在杯子里发现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她看着她。没说话。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床铺。全是湿的。跟她们的一样。她开口。
“我的被子也湿了。”
春杏愣了一下。
“那能一样吗?你的被子是你自己的。我们的被子——”
“都是被子。”她打断她,“都湿了。你说是谁干的?”
春杏盯着她。没说话。旁边一个丫鬟开口。
“肯定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你恨我们。”
“我恨你们什么?”
“恨我们欺负你。”
她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你们欺负我?”
那个丫鬟张了张嘴。又闭上。春杏开口。
“你别装。就是你。你故意捅的瓦片。报复我们。”
“证据呢?”
春杏愣住。
“什么?”
“证据。”她看着她,“你说是我干的。证据呢?你看见我捅了?你听见了?有谁看见了?”
春杏没说话。旁边的婆子开口。
“吵什么吵。瓦片碎了。被子湿了。天亮再说。”
“不行。”春杏开口,“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肯定还会干。”
“我没干。”金灿说。
“就是你。”
“你有病吧?”春杏往前一步,“你——”
金灿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你有空在这骂我。不如去问问。瓦片为什么碎的。是风刮的。还是人捅的。如果是人捅的。那这个人肯定知道怎么捅。也肯定知道怎么不被发现。你觉得。一个刚当值回来的人。有时间捅瓦片吗?”
春杏愣住。旁边几个丫鬟也愣了。
“你——”
“我当值。从早到晚。在世子那边。张嬷嬷可以作证。老太太那边的人也可以作证。”她说,“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在。瓦片已经碎了。被子已经湿了。你说是我干的。那我是怎么干的?飞上去捅的?”
春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的婆子开口。
“行了。都别吵了。天亮再说。都回去睡。”
“睡哪?”一个丫鬟开口,“被子湿了。怎么睡?”
“去别的屋挤挤。”婆子说。
那些丫鬟互相看了看。然后开始往外走。春杏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金灿一眼。那一眼。很冷。金灿看着她。没躲。春杏走了。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站在湿了的床铺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出去。往听松院走。
书房里。灯亮着。
金灿趴在桌上。萧瑾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他们欺负你了?”
她没抬头。
“没有。”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趴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他。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是我欺负了他们。”
萧瑾愣住。
“什么?”
她坐起来。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笑。又像是得意。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我把瓦片捅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继续说。
“趁她们都不在。我搬了凳子。上了屋顶。捅了好几片。”她说,“下雨了。水灌进去。被子全湿了。她们的。我的。全湿了。”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为什么?”
“因为她们欺负我。”她说,“往我杯子里放针。往我被子里放蒺藜。往我鞋里塞碎瓷片。半个月。我忍了半个月。”
他听着。手指攥紧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看着他,“你冲过去骂她们?打她们?你是世子。你跟几个丫鬟计较。传出去。丢的是你的脸。”
他没说话。她继续。
“所以我等。等到下雨。等到她们都去当值。等到没人看见。捅完。回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她们怀疑我。但没有证据。她们骂我。我就反问。我的被子也湿了。凭什么说是我?她们哑了。”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这叫一鸣则已。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说,“你出手的时候。要一次就打准。打狠。不给他们还手的机会。不给他们找把柄的机会。”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开口。
“你懂好多。”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跟你说了。宫斗看多了。”
他没说话。她趴回桌上。看着他。
“阿瑾。我今晚睡这。”
他看着她。
“书房。”
“嗯。那边湿了。回不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里间。抱了一床薄被出来。放在软榻上。又拿了一个枕头。摆好。她看着他做这些。安安静静的。
“你睡榻。我坐这。”
她看着他。
“你也睡。”
他看着她。
“两个人。”
“又不是没睡过。”她说,“山里。干草堆。天天睡。你忘了?”
他没说话。但她看见他耳朵尖红了。她笑了。站起来。走到软榻旁边。躺下。盖上薄被。他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然后他走过去。坐在书桌后面。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她躺在榻上。翻了个身。面朝他。
“阿瑾。”
他睁开眼。
“嗯。”
“你坐着睡。不舒服。”
“没事。”
“过来。”
他看着她。没动。
“过来。”她又说了一遍,“榻够宽。你睡那头。我睡这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过去。在榻的另一头。躺下。两个人。一张榻。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灯还亮着。她看着房梁。他看着她。
“阿瑾。”
“嗯。”
“你今天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她笑了。”
“嗯。”
“她喜欢你。”
“嗯。”
“继续。”她说,“每天去。每天陪她说话。每天给她磨墨。等有一天。你站住了。就不用再忍了。”
他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往她这边挪了一点。很少。一点点。她闭上眼睛。灯亮着。外面月亮很白。她没一会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