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50、星星 萧瑾已经三

　　萧瑾已经三天没跟金灿说上话了。

　　白天，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着头。像影子。但他不能回头。不能看她。不能跟她说话。因为周围全是眼睛。刘姨娘的人在。老太太的人在。萧衍的人在。他只能坐着。安安静静的。听那些人说话。偶尔应一句。像什么都没发生。

　　金灿每天被张嬷嬷叫走。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低着头。站在他身后。不说话。他看见她站的位置。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但她走路的样子。不太对。右腿落地的时候。有一瞬的停顿。很轻。但他看见了。

　　晚上。他躺在听松院的床上。软榻。锦被。熏了香。他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然后他坐起来。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

　　月亮很圆。院子里的老松投下一片黑影。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脚步声。很轻。从隔壁的跨院传来。那是丫鬟们住的地方。他走过去。绕过一道墙。看见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仰着头。看星星。

　　她穿着府里丫鬟的衣裳。青色的。比在山里穿得整齐。但瘦了。下巴尖了。她听见脚步声。猛地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低下头。行礼。动作生硬。但标准。张嬷嬷教的。她学会了。

　　“奴婢见过世子。”

　　他站在她面前。没动。她叫他世子。不是阿瑾。不是云瑾。是世子。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开口。

　　“别叫世子。”

　　她低着头。

　　“规矩。不能乱。”

　　“没人看见。”

　　“有。”她声音很轻，“隔墙有耳。”

　　他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她。她往后退。退得很快。像被烫了。

　　“世子。别碰奴婢。”

　　他停住。手悬在半空。

　　“怎么了？”

　　她没说话。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她倒吸一口气。很轻。但他听见了。他低头看她的手。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胳膊。上面一道红痕。旧的。边上还有一道新的。紫的。

　　“谁干的？”

　　“没事。”

　　“谁。”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但攥着她手腕的手。指节发白。

　　“张嬷嬷。”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学规矩。端茶。不小心烫的。”

　　“烫的？”

　　“对。奴婢笨。学得慢。”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松开手。他退后一步。看着她。

　　“疼吗？”

　　“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

　　她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然后她开口。

　　“阿瑾。”

　　他愣住。她叫他阿瑾。三天来第一次。他看着她。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然后她伸手。把他推开。很轻。

　　“你回去。”

　　“我不回。”

　　“你必须回。”她看着他，“你是世子。我是奴婢。你不能半夜站在这里。被人看见。我会被打死的。”

　　他看着她。没动。她又推了他一下。

　　“阿瑾。听我说。”

　　他看着她。

　　“你明天要去给老夫人请安。每天都要去。端茶。陪她说话。让她喜欢你。”她说，“你站住了。才能护住我。你现在站不住。你护不住。”

　　他没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再忍忍。”她说，“我能忍。”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他开口。

　　“三天。”

　　她愣住。

　　“什么？”

　　“我给你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我让张嬷嬷走。”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笑了。很轻。很淡。

　　“阿瑾。”

　　“嗯。”

　　“你回去睡觉。”

　　他看着她。没动。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别在外面。冷。”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月亮里。安安静静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红痕。紫的。她放下袖子。盖住。然后她坐回台阶上。继续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