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48、认亲 马车停稳。

　　马车停稳。周伯先下了车，快步走到大门前，叩了叩门环。门开了。一个年轻小厮探出头，看见周伯，又看见马车，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往里面跑，边跑边喊：

　　“回来了！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萧瑾站在马车旁，安安静静的。金灿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门里乱了。脚步声，说话声，惊呼声，从大门深处一路滚出来。最先出来的是一个老妇人，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头发花白，穿得极好，步子急得几乎是在小跑。后面跟着一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主子的，下人的，乌泱泱的，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老妇人走到萧瑾面前，停住了。她看着他。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嘴唇抖着，眼眶红了。她伸出手，颤巍巍的，想碰他的脸，又不敢。她哽咽着，喊了一声：

　　“瑾儿……”

　　萧瑾站在那儿，没动。老妇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把他搂在怀里，大哭起来。

　　“我的瑾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萧瑾被抱着。僵着。两只手垂在身侧。他回头看了一下。在人群里找什么。金灿站在他身后好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他收回目光。老妇人还在哭，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周伯在旁边擦眼泪，然后轻声提醒：

　　“少爷。这是老太太。您的祖母。”

　　萧瑾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然后喊了一声：

　　“祖母。”

　　老妇人哭得更厉害了。抱着他不撒手。后面那些人也围上来了。周伯在旁边一个一个低声给他介绍。这是刘姨娘。老爷的妾室。这是萧衍。您的弟弟。还有几个旁支的族亲。住得不远。过来看看。

　　萧瑾一个一个喊。喊得没什么表情。但每个人都看着他，眼里全是好奇、打量、审视。

　　然后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讲究。眉目清秀。脸上还带着一点少年气，但眼神很稳。他走到萧瑾面前，拱手，弯腰，声音温润。

　　“兄长。”

　　萧瑾看着他。

　　周伯在旁边低声说：“少爷。这是萧衍。您的弟弟。”

　　萧瑾看着他。点头。

　　“弟弟。”

　　萧衍直起身。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但眼睛没笑。

　　“兄长一路辛苦。府里都盼着您回来。”

　　萧瑾点头。没再说话。人群往里走。他被簇拥着，往正堂去。金灿跟在最后面。低着头。没人看她。她像一个影子，贴在墙根走。进了正堂。人更多了。丫鬟端茶。小厮搬椅子。一堆人围在萧瑾旁边。问东问西。问他在外面怎么过的。问他这些年吃了多少苦。萧瑾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问一句，答一句。答得简短。有些问题，他答不上来。就沉默。那些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

　　金灿站在角落里。靠着墙。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注意她。她看着萧瑾被一群人围着。看着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她在心里记。笑得最亲热的那个，是旁支的一个族叔。眼神最尖的那个，是刘姨娘身边的一个婆子。站在萧衍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妇人，是刘姨娘。

　　然后有人问了一句。

　　“少爷身边。怎么还带了个姑娘？”

　　所有人都看过来了。金灿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她没动。低着头。萧瑾看着她。只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开口。

　　“我在山里救了她。”

　　人群安静了一下。

　　“她摔下山崖。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姓金。没有家人。我带她回来的。”

　　他说得很平。没什么语气。那些人看着他。又看了看金灿。然后有人开口。是刘姨娘。声音温和。

　　“姑娘叫什么名字？”

　　金灿抬起头。看了一眼萧瑾。然后开口。

　　“金子。”

　　有人笑了一声。很轻。但整个堂里都听见了。一个旁支的婆子拿帕子掩着嘴，嘴角往下撇了撇。

　　“金子？这算什么名字？上不了台面。”

　　金灿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开口。

　　“我父母没什么文化。随便起的。”

　　那婆子还要说什么。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堂里立刻安静了。

　　“行了。”老太太看了金灿一眼。又看了看萧瑾，“既然是瑾儿带回来的。就留下。当个贴身丫鬟。”

　　她顿了顿。

　　“名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忠心。”

　　没人再说话了。金灿低下头。退后一步。重新站回角落里。萧瑾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他的手指搁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