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颜知远

12、第 12 章 【所以林哥

　　【所以林哥这座城，到底是做什么的？】
　　【全国非遗品牌集合地，从二三十块的纯棉T恤，到几十万的缂丝藏品，全覆盖。】
　　【还有媲美唐宋明风格的当代汉服，当天二十四位省长身上穿的就是。以后在大众视野里，这种新式汉服，会慢慢替代西式正装的市场份额。】
　　【像以后明星出席文化活动，就会穿我们自己的礼服。】
　　【并且国漫补齐了学校教材的文化短板。】
　　【我的天！不愧是林哥，散尽家财、身负巨债也要落地的项目！】
　　【商业城在哪个地方？】
　　【就在三星堆！】
　　【我想去三星堆！】
　　【我也想去！】

　　全国各地的人奔赴四川，这个耗资百亿的项目，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模样。
　　踏入青衿万里城的游客，无一不被林砚的大手笔震撼。城内配备堪比卡塔尔水准的室外恒温调温系统——四川多雨、四季温差大，这套系统刚好适配本地气候。

　　整座城池囊括衣食住行吃喝玩乐，覆盖不同消费层次，是全国唯一集齐国内全部非遗项目的商业城。从织物、首饰，到护肤品、彩妆，全部都是国货。
　　起初到访的大多是粉丝与猎奇游客，但凡走进城中，无一不被震撼折服。

　　国内市场长期被海外奢侈品文化侵蚀，大量非遗手作举步维艰。
　　林砚，是第一个把全国非遗，推上国家级宏大舞台的人。

　　晚风裹着江安河湿润的水汽，漫过温江江安河畔的步道。

　　林砚牵着闫妍的手，慢慢沿河往前走。两个儿子已经能撒开腿到处跑，浑身有耗不完的精力，跟在两人身后来回穿梭。老大手里攥着塑料玩具枪，时不时就抬起来对准林砚，“砰砰”地模拟开枪，一天之内，能拿枪“猎杀”他八百回。

　　林砚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闫妍，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抱怨。
　　“干脆把他俩送到北京，丢给我爸妈带一阵子，实在皮得扛不住。”

　　闫妍弯着眼，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劝他：“你这是做什么？小孩子嘛，天性就这样。”

　　“不行。”林砚皱起眉，故作严肃，“这两个臭小子，再这样闹下去，我要把他们送去变形计，好好治治不听话的性子。”

　　“我觉得他们挺听话的呀。”闫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追逐打闹的两道小小身影，老大跑的快一些，老二刚学会走没多久，走的有些踉跄，夫妻两个放任孩子自己玩。

　　“乖？也就只敢在你面前装可怜卖乖巧。一到我跟前，直接化身小恶魔。”林砚哭笑不得，佯装控诉。

　　闫妍低低笑出声：“你未免也太夸张了。”

　　两人缓步前行，身后的孩子跑远又折返，清脆的笑闹声随着晚风飘在河面之上。

　　那些轰动全网的热搜、耗资百亿的青衿万里城、影院里无数人为之落泪的史诗电影，全都被隔在了这一片暮色之外。曾经万众瞩目的台前荣光，宏大的理想与喧嚣，此刻全都安静沉淀下来。

　　没有剪彩的聚光灯，没有记者的镜头，不用考虑贷款与资本博弈。
　　他不再是一掷亿金的投资方，她也不只是被全网羡慕的作家。
　　就只是一对寻常夫妻，陪着两个调皮的儿子，在江安河的黄昏里，慢慢走着属于他们的平凡日子。

　　理想已经落地，山河已经落笔。往后余下漫长岁月，便是柴米相伴，儿女绕膝。

　　强子在林砚转居幕后之后，也跟着一起打理起了林砚的商业帝国。
　　林砚在圈内的好友文历，陈琦秋，张青赫，胡志超，依旧活跃在他们早年一同起家的那档综艺节目上。
　　林砚早已彻底从流量明星转型跻身资本，闫妍那些考据扎实、底蕴厚重的作品，更是将他推上文化大佬的宝座。婚后六年，日子平静安逸。林砚与闫妍从成都搬到北京，孩子到了上学年纪，闫妍辞掉法院的工作，陪着一家人北上定居。

　　可这份安稳，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碎。

　　林砚坐在对面，看着顾辞。十几年光阴，顾辞褪去少年青涩。林砚没有告诉闫妍顾辞回国的消息，独自赴约见这位发小。
　　“怎么突然回国了？”
　　“不是突然。”顾辞抬眼，“我父亲病重，所以回来了。”

　　顾父病重的消息，林砚早有耳闻。人到年岁，总有一些难关要面对。
　　“需要帮忙，直接开口。你出国多年，国内的事我们出面会好办很多。”
　　“嗯。”顾辞顿了顿，“闫妍，还好吗？”

　　林砚心里了然，他果然要问到闫妍。
　　“挺好的，现在孩子越来越调皮，请了阿姨，她在旁边搭把手就行。”
　　“时间太长，我们所有人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顾辞，现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不就是你当年想要的结果。”林砚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保全了自己，放弃了闫妍，只丢下我家闫妍那个傻姑娘，花了整整十年，才从那段创伤里走出来。她本可以在人大镀金之后回成都，嫁个良人安稳成家。是因为你，十几岁那个鲜活开朗的女孩，变成如今这般沉静寡淡的模样，你又在这里感叹什么？”

　　“当年你们的事，我虽不在北京，也听说了不少。事后细细回想，”林砚盯着他，“你当年，并没有多喜欢闫妍。你甚至都没有碰过她。倘若你真珍重她到那个地步，最后怎会任由两家谈崩，自己躲去国外这么多年？”

　　顾辞看着他：“燕子，现在是你在替你老婆鸣不平？如果当年你也只有22岁，因为一个小地方出来的A9家族，和自己家人彻底闹掰，你会吗？”

　　林砚沉默。
　　倘若放在当年，只有二十二岁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

　　“燕子，你从小就是我们这群人里长相最出挑的。去韩国留学被星探发掘，包装成明星，踩上行业风口，赶上演艺行业最红火的几年。这两年又是靠着闫妍的著作翻身，可她自己，却没能搭建起配套的生态链。”顾辞淡淡开口，“如果没有踏入娱乐圈，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你从小到大样样不如我，如果不是这张脸给了你挣快钱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林砚微微眯起眼，心底冷笑，好一个顾辞，打算用这套说辞来压他。
　　“我小时候事事比不上你，但是顾辞，运气，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看不上的泥土，在我这里，成了珍珠。”

　　“呵呵。”顾辞轻笑，“燕子，你向来花心。老话讲七年之痒，你们夫妻二人，跨得过这道坎吗？不管你如何抉择，我顾辞是闫妍的初恋男友，我在她生命里的位置，和你有着本质区别。”

　　“顾辞你要不要脸。”
　　“我不要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敢出现在她面前，我弄死你。”
　　“燕子，你以为我会怕你。”

　　二人不欢而散。林砚和顾辞争执过后，心底翻涌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与醋意，回到昌平玫瑰庄园，远远看见闫妍坐在院中，安静捧着一杯茶。他走上前，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老婆，我回来了。”
　　“嗯。”闫妍淡淡应声。

　　林砚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往别墅里面走。闫妍愣了一下，轻轻挣了挣：“你干什么？”
　　他没有答话，低头吻住她，截断她所有的话语，抱着她踏入电梯。指尖熟稔地描摹她所有敏感的地方，带着压抑许久的焦灼，他此刻迫切想要抓住一点真实，想确认眼前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进到卧室，他将闫妍抵在落地穿衣镜前。镜面清晰映出交叠的两道身影，闫妍睫毛剧烈颤动，下意识想要闭上眼躲开镜中的景象。
　　“别躲，睁眼看看。”林砚的嗓音低沉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看着我们。”

　　闫妍的呼吸乱了，浑身泛起一层薄颤，细碎的喘息不受控制溢出口间。林砚的动作带着一点强势的急切，方才和顾辞对峙的不甘、心底藏了多年的猜忌，全都揉进此刻的相拥里。她被这股汹涌的力道裹挟，浑身发软，细碎的呜咽混着浅浅的泪水滑落脸颊，不是疼痛，是被浓烈情绪席卷而来的无力。

　　他不肯轻易放过她，一遍一遍，在亲密纠缠里索要属于他的证明。他心里一直在反复拷问：她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被婚姻、孩子束缚，才留在他身边。
　　漫长的沉沦过后，闫妍脱力地靠在他怀里，泪水沾湿了他肩头的衣料，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林砚抱着她走进浴室，仔细替她清洗，等安顿好，她已经疲惫得沉沉睡去。

　　林砚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低声喃喃：“宝贝，你爱我吗？我爱你。”

　　回来的路上，他反复回想和闫妍的这六年。闫妍好像从来没有亲口对他说过喜欢，说过爱。
　　当年在川西，他仅凭她眼底一丝动容便强吻了她。从川西回来，更是仓促和她确定亲密关系。后来便是闪婚。有了孩子，又是二胎。现在仔细回味，大多数都是自己步步主动，自己在情爱方面是老手，但是闫妍却像一张白纸。

　　她大学那几年，到底跟顾辞发展到哪一步，他事后想过，顾辞根本不爱她，他们两人这段感情，闫妍付出的更多。
　　闫妍在顾辞之前没有谈过，跟顾辞谈的恋爱，也是全然冒着傻气。甚至那时候单纯的她，连顾辞对她的敷衍都看不出来。
　　哎，二十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能分得清什么。
　　谈婚论嫁失败，旁人都说她要求高，没有合适的，可林砚清楚，完完全全是因为她那时候没有从跟顾辞的感情里走出来。又在刚刚对自己动容的时候，稀里糊涂和他走到一起。

　　她爱我嘛？有没有她十六年前爱顾辞那般，或者是更多。
　　顾辞没有回来之前，林砚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两人孩子都有两个了。他熟悉她身体的一切，但是，他抓不住她的心。
　　会不会，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呢，只是因为和他有了肌肤之亲、领了证，又有了孩子。她一直都在跟自己将就嘛？
　　想到可能会是这种可能，林砚的心不自觉的抽痛。
　　闫妍，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