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颜知远

1、第 1 章 林砚是在拍

　　林砚是在拍卖会上见到闫妍的。
　　主办方将他俩的座位安排在一起。她见到他时，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落座之后便没再多交流，独自安静翻看着本场待拍藏品。

　　林砚坐在她身侧。她生着一张温顺柔和的脸，气质沉静安稳，是典型川渝女生的轮廓，没有娱乐圈女艺人那种刻意雕琢出来的清瘦病态。一身简约的白色一字肩礼裙，他能清晰看见她柔和的肩线，并非凌厉直角肩，肩头带着一点自然的斜方肌。皮肤是健康的暖调，不是娱乐圈常见的冷白滤镜色。

　　这类女生，他是第一次遇见。富二代他见过不少，可她们身上，都没有她这份干净松弛的质感。
　　他自己是三代，带红政背景，身边的二代女，要么满身网红习气，要么商业气息浓重，或是单纯仰仗家里荫蔽，极少有人拥有这样沉静干净的气质。

　　闫妍认得身旁的林砚，那位前几年红遍全国的明星。早在很多年前，她就见过他。是在大一那一年，他和她的初恋男友顾辞是一个圈子的人。这是时隔十年，二人第一次在现实里碰面。她和顾辞分开多年，那些北京的人与事，早已和她再无交集。所以闫妍自始至终没有主动搭话，于她而言，这场拍卖会一年一次，她每年都会来，仅仅只是走个过场，她无心在这里结交任何人。

　　本场拍卖品高低参差，按慈善拍卖会的规矩，到场宾客至少要竞拍下一件物品。藏品本身不算贵重，重在慈善募捐，向外界传递正面形象。幕后主办方会筛选画面，不想曝光的人，不会被镜头收录。

　　林砚看着闫妍，以十五万和三十万的价格，依次拍下一件陶瓷宠物碗、一只宠物项圈。闫妍结清款项，跟工作人员轻声交代：“成交资料帮我妥善留存，票据开个人抬头，不用对外公示我的信息。”
　　“明白，姐，资料单独保管，不会录入对外公开的宾客名单。”

　　交代完毕，闫妍便起身准备离场。
　　他需要后续曝光维持话题度，不能提前退场，但可以追出去看一眼，再折返会场。

　　林砚跟工作人员说去洗手间，等走出会场，恰好看见闫妍已经付完款，拎着东西准备离开。
　　“还是老规矩，我不露面。”
　　“放心吧姐，我们知道的。”
　　“嗯，那我先走了。”
　　“姐，是自己开车过来？还是司机在楼下等候？”
　　“我自己开车来的。”

　　闫妍和工作人员的交谈声，随着电梯门合上渐渐消失。
　　林砚立刻按下电梯下楼，另一部电梯抵达负二楼。他刚踏出电梯，就看见工作人员弯腰，向闫妍道别。
　　粉色宾利欧陆，车牌川·AF11M。林砚默默记下号牌，回到拍卖会场，身旁的座位已经空了。他拿出手机，给好友发去一条微信。

　　「帮我查个人，车牌号川AF11M，今晚拍卖会坐我旁边的女生。」
　　对面只回了一连串问号，紧跟着一句：
　　「遇到麻烦了？」
　　「不是，帮我查一下，你在成都熟。」

　　手机那头的文历不清楚林砚用意，但二人交情深厚，他既然开口，必有缘由。文历立刻动用自己在成都的人脉，去打听今晚坐在林砚身侧的女子。

　　其实文历锁定闫妍并不难。这场拍卖会门槛很高，能收到邀请函的，在成都都是有身份的人。他联系主办方一问，便得知她叫闫妍。
　　他和闫妍没有打过交道，但闫妍的特殊，在小圈子里早有耳闻。父亲是包工头起家，独生女，A9级别的家底，在成都这片地段十分少见。

　　更特别的是，闫妍从不混圈内的交际局。
　　本科就读于北京中国人民大学会计专业，毕业后在北京工作，前几年才回到成都。性格偏安静孤僻，回成都之后几乎没有朋友，很少参与社交。

　　文历心里疑惑，林砚怎么会突然和闫妍扯上关系。闫妍的过往还有一层特殊之处：她在北京交往的男友，正是林砚的发小。当年闫妍和顾辞相恋的时候，林砚正在韩国留学。等林砚回国，闫妍早已和顾辞分手。顾辞后来又被家里安排出国，命运齿轮一转，两人终究没能走到一起。

　　文历敲下微信消息发给林砚：「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没有。」
　　「这么快查到了，叫什么名字？」
　　「是你们成都本地人吧？」
　　「背景干净不干净？」

　　文历看着林砚发来的消息，暗自思忖，若是闫妍背景不干净，圈子里早就传遍了。
　　「她叫闫妍，比你小两岁，背景干净。」
　　「你查她做什么？」

　　林砚望着屏幕，自己也顿了顿。对啊，他为什么要查她？
　　只一眼，就动心了？
　　他觉得不可思议。在娱乐圈沉浮多年，他见过无数容貌出众的女子，前女友的样貌身段都胜过闫妍。可所有人，都没有她身上独有的沉静气质。那份安静太过特别，她起身离开的那一刻，他根本无心再留意场内其他人。

　　「我可能，想追她。」

　　林砚把这份尚且未定的心思发给好友文历。
　　文历躺在沙发上，看见消息，瞬间眉心一跳。
　　他在抽什么疯？他和闫妍之间隔着顾辞，他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你别上头。」
　　「冷静。」
　　「别冲动。」
　　「我承认，她长得有几分姿色，但长相在成都并不稀缺，算不上惊世美人。你之前交往的伴侣，条件都比她强，别盲目。」

　　林砚看着消息，微微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文历直白回复：「意思就是，你配不上人家，别去嚯嚯姑娘。」
　　「那是个好女孩。」

　　文历的话戳中林砚心底。好女孩，家世清白。他今年三十有余，在演艺圈里，已经算是私生活干净的艺人。这两年半隐退，容貌虽不如十年前鲜嫩，但底子依旧在线。追求一位二代，并非全无可能。

　　「她现在单身吗？」
　　「你追不到她。」文历毫不客气地回复，「等拍卖会结束，你来我家，我们细说。」
　　「好。」

　　拍卖会活动全部结束，林砚带着保镖坐上保姆车，去往文历家中。
　　文历，还有林砚另一位发小刘强，同时也是他的保镖，三人围坐在客厅。

　　「兄弟，微信上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们不合适。」
　　「我还没开始追，你就先来泼冷水？」
　　「强子，你对她有印象吗？」
　　被点名的强子愣了愣：「啊？」
　　「她叫闫妍，十年前，是顾辞的女朋友。」

　　「什么？」
　　「怎么会是她？」
　　「能进这种级别拍卖会、还单身的女生，在成都并没有多少。本地家底雄厚的人就那么几个，不像北上广A9、A10遍地都是。」

　　林砚知道顾辞大学时期的女友，只是从未见过，这段往事圈子里不少人听过。当年顾辞因此事被家里送出国，十多年未曾回国，在国外一直没有成婚。据说当年两边长辈闹得很难看，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那时候他还在国外，但回国之后，朋友们时常提起这件旧事。

　　「强子，你见过她？」
　　「见过一次，都过去十年了，谁能想到还能重逢。我压根没往这上面想。现在回想，她变化真的很大。而且燕子，这么一说，你们确实不合适。你和顾辞关系这么近，往后遇到顾辞，这件事终究是绕不开的。」

　　「那不一样。我家里没有那些纠葛，我不像顾辞那样受制于家族，我考不上北大。」林砚低声道，「顾辞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兄弟，你好好想想，你们真的不合适。她是圈外人。」
　　「她家住在哪里？有没有可以登门拜访的渠道？」
　　「你有病吧……」

　　「我一路上仔细想过，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单纯见色起意。是她这个人吸引了我。我未婚，她未嫁，我为什么不能追求？她是好女孩，那我更该认真。到我们这个年纪，如果要结婚，本就是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成家生子。十年前顾辞没能留住她，不代表我不行。」

　　「兄弟，帮我。」

　　文历看着林砚眼底认真的神色。上一次看见他这般执着，还是他向前女友求婚的时候。
　　理智上，他清楚二人并不合适；可私心里，兄弟开口求助，他终究没法坐视不理。

　　「你跟我说，她哪一点吸引你，只一眼就让你动了念头？她在成都相亲市场的风评不算好，旁人都说她要求高，性格孤僻。」

　　「或许没有经历之前种种，我看见她不会有任何感觉。但经历这么多之后，她身上这份沉静格外抓人。她安静得恰到好处，你懂吗？这种气质，娱乐圈里的人根本没有。」

　　「我想想办法。你不回北京？」
　　「我现在手头没有什么工作，这几天都有空。我今天先回酒店，有消息发微信给我。」
　　「好。」

　　林砚带着强子返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林砚在脑海里梳理关于顾辞和他前女友的旧事。当年他在韩国留学，难道他和闫妍一次都不曾见过？

　　「强子，我当年和闫妍，真的一次都没见过？」
　　「应该见过一次。我记得的不多，再加时间太久，谁还记得清楚。」

　　是啊，一晃十年，谁还记得当年细碎的往事。
　　「其实，我觉得这事未必是坏事。顾辞大概率不会回国，事情过去十年，人总要往前看。今晚亲眼见到闫妍，她确实安静，和娱乐圈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可以先试着了解，不合适的话，我便不追呗。」强子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