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太平》通宵一夜

1、老天不让人活啊 菜人时期来

　　干旱时期，遍地荒芜，荒年时期，他们来了
　　“啊啊啊啊——！求您了—啊！大人，他…还那么小…嘶，你要吃就吃我吧！—啊！……”那声惨叫没有被拉长，而是被一身极其沉闷的咔嚓声硬生生截断了。
　　屠户扯着那孩童细弱的脖颈，像拧断一只雏鸡，随手剁下两条细嫩的胳膊扔进沸腾的瓦罐里妇人扑上去想抢，却被一脚踹翻在地，紧接着，屠刀落下惨叫声彻底变成了骨肉分离的闷响荒年没有王法没有伦理只有恶劣的的眼睛和无处下锅的肉。
　　陈言秋本身是镇上教私塾的先生。在这人相食的世道里，先生两字换不来半把米，只能让他饿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他拼了命，把妹妹简薇藏进了后院那口废弃的烂地窖里。地窖很深，顶上盖着几层破木板和干草只留了一条不到半指宽透着微光的缝隙。
　　简薇躲在下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出去，哥哥就能活下去。可他透过那条缝隙看到的却是人间地狱。
　　那天下午几个饿疯了的乱兵或者说只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闯进了院子。陈言秋像疯了一样扑上去试图把地窖的木板踩实。
　　但他太瘦了，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像被人拎小鸡一样死死按住。
　　哥！简薇在地窖里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眼泪疯狂的涌出来，嘴里尝到的全是血腥味儿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眼睁睁地，透过那条缝隙，看着他的哥哥被砍断了手脚。
　　一刀，两刀。
　　没有麻药，没有怜悯。陈言秋痛的浑身剧烈抽搐，那张曾经温和耐心教他认字的脸，此刻扭曲了完全认不出模样。他张大嘴巴想要惨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因为怕引来更多的人，那些人甚至用脏污的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啊…啊……”
　　那是陈言秋留给简薇最后极其微弱的呻吟。
　　随后，刀锋翻转，皮肉被像切猪肉一样一块块割下，丢进盆里。那些人围坐在院子里，架起柴火，煮起了肉汤。
　　地窖里的简微，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哥哥，逐渐变成了一堆碎骨，被吞噬殆尽。
　　她没有哭出声，没有冲出去。因为她知道，哥哥用命换来的，是她活着。
　　为了活着，简薇也成了“菜人”。

　　哥哥死后，简薇从地窖里爬了出来。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为了不被饿死，她把自己头上插着的那根草标拔下来，走进了当时的“人市”。
　　那时的她，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把自己剥得只剩一件破烂单衣，只为被买走换一口吃的，哪怕买主是为了吃她。
　　可是，买主挑挑拣拣，嫌弃她太瘦小，骨头太多，没有几两肉。
　　“太小了，煮不出一锅汤，带回去也是浪费柴火。”屠户摇摇头。
　　最后，一个穿着绸缎、面色红润的富商停下了脚步。他不是可怜她，而是觉得这丫头虽然瘦，但眉眼还没完全长开，或许还能养一养。
　　富商把她买走了，名义上是买去做妾”。
　　简薇被带进那座高墙大院。一开始，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甚至能吃上几顿饱饭。她拼了命地干活，拼命地吃一点，残羹冷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点价值。
　　但她忘了在吃人的世道里，富商的粮仓再满也总有空虚的一天，当外面的饥荒再次蔓延，当大宅门里的粮食开始捉襟见肘时，主人家看她的眼神变了。

　　那个原本买她做妾的男人，用看两头猪羊一样的眼神打量着她。
　　“养了这么久，总算有点肉了。”

　　那天晚上，没有妾室的绫罗绸缎，只有一锅烧得滚烫的开水。
　　简薇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死死按在长凳上，就像当年地窖外的哥哥一样。她拼命地挣扎，嘴里发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断断续续的惨叫：

　　“啊……！啊……！求求您……啊……”

　　可是大院的高墙太厚了，这声音传不出院子。
　　主人家坐在堂屋里，慢条斯理地吩咐：“手脚留给我，炖汤，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就像当初看着哥哥被吃掉一样，这次没有人来救她。
　　他最终成为了这座宅院里，一顿微不足道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