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相悦》江泽寻

14、假期 假期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像是一块被无限拉长的麦芽糖，黏稠、甜腻，又透着晶莹的光亮。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不再是以前那样被切割成四十五分钟的方块，而是变成了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载着两个少年，慢悠悠地漂向未知的远方。

　　南江的夏天总是来得热烈而莽撞。窗外的香樟树叶被烈日晒得发亮，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将整个夏天的热情都喊出来。

　　洛曦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跳舞，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名为“自由”的味道。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显示上午十点。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班级群里的@所有人，只有微信图标上挂着的一个红点。

　　齐墨渊：【醒了？下楼。】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是一道咒语，瞬间驱散了洛曦所有的睡意。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胡乱抓了抓那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甚至来不及照镜子，套上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短裤就冲出了门。

　　楼道里有些昏暗，只有转角处的窗户透进一点光。洛曦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跑，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冲出单元门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树荫下，齐墨渊靠在一辆黑色的山地车旁。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出一小团白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少年微微垂着眼皮，似乎在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柔和。

　　“怎么这么慢。”齐墨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洛曦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噙起一丝笑意。

　　他拧开瓶盖，将冒着冷气的汽水递过去。

　　“你是不知道，我妈今天早上做了五个菜，非逼着我吃完才准出门。”洛曦接过汽水，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却爽得头皮发麻，“爽！”

　　“阿姨是怕你瘦了。”齐墨渊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翘起来的衣领，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洛曦温热的脖颈，两人的动作都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分开，“走吧。”

　　“去哪？”洛曦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喝水时溅到的一点水珠。

　　“去兑现承诺。”

　　洛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烟火：“你是说……”

　　“嗯，去海边。”

　　那是他们在高三最压抑的时候许下的约定。那时候，洛曦对着一张地理卷子上的海岸线发呆，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随口说了一句：“真想现在就飞去海边，把脑子里的水都倒出来。”

　　当时齐墨渊正在解一道导数题，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等考完试，带你去。”

　　洛曦以为那只是一句安抚，没想到，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