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25、街角偶遇 梧

　　周末的阳光没有工作日那么周急躁，淡淡的，穿过街边梧桐枝桠，在柏油路上筛出斑驳碎影。

　　许漾揣着一张写满数学疑问的草稿纸，独自去往老城区的书店。他打算挑一本配套的习题册，顺便把这周遗留的几道难题慢慢捋清楚。出门前他特意换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没有穿校服，头发随意垂在额前，少了几分教室里的拘谨。

　　老书店藏在一条安静的老街，两边都是低矮的小店，水果店、文具铺挨在一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橘子和苹果的果香。许漾慢悠悠走着，目光随意扫过街边的橱窗，心里还在默记那几道几何题的条件。

　　转过街角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

　　谢烬就站在水果店门口。

　　他同样没穿校服，浅灰色连帽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橙子，还有一小袋橘子硬糖。阳光落在他肩头，他正低头听水果店老板说话，侧脸柔和，没有平日里在班里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许漾下意识想躲。

　　可谢烬像是有所感应，抬眼，视线直直撞过来。

　　四目相对。

　　谢烬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抬手轻轻朝他挥了一下。

　　躲不掉了。

　　许漾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走过去，耳尖悄悄发烫。

　　“你怎么在这里？”许漾先开口，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一眼就看见了那袋熟悉的橘子糖。

　　“陪我妈过来买水果。”谢烬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她在里面挑柚子，我出来等她。你呢，出来买书？”

　　“嗯，去前面那家旧书店，想买本数学练习册。”许漾点点头，指尖捏紧了口袋里的草稿纸。

　　“那家书店我去过，二楼的教辅区比较全。”谢烬目光落在他攥着纸的手上，“是这周没弄懂的题？”

　　被一眼看穿，许漾也不否认，把草稿纸抽出来递过去。“嗯，三道，卡了好几天，自己琢磨不明白。”

　　谢烬接过纸，站在街边的树荫下，低头慢慢浏览。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纸面上，他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道题的辅助线上。

　　“这道的思路其实和上次周测压轴题是一类，只是换了图形。”谢烬压低声音，耐心拆解，“你看，先做垂线，把面积转化成边长关系……”

　　他讲题的时候语速平缓，没有催促，街边偶尔有行人路过，两人就站在梧桐树荫底下，专注地讨论题目。许漾微微俯身，凑近草稿纸认真听着，鼻尖能闻到谢烬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旁边水果店飘来的橘子甜香。

　　等三道题全部梳理完毕，许漾心里积压许久的困惑一下子散开。他拿起随身带的笔，在草稿纸空白处快速记下解题要点。

　　“听懂了。”许漾长舒一口气，抬眼看向谢烬，“多亏碰到你。”

　　“刚好顺路。”谢烬把草稿纸还给许漾，随手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给他，“奖励，听懂一题一颗。”

　　许漾张口含住糖果，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

　　“你怎么买这么多糖？”许漾含糊地问。

　　“家里备着，有时候看书犯困吃一颗。”谢烬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淡笑意，“不过大部分，最后都到你手里了。”

　　许漾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移开视线，假装看街边来往的行人，嘴硬道：“谁总吃你的糖，是你硬塞的。”

　　谢烬低低地笑出声，没有反驳。

　　这时水果店里面传来一声呼唤，是谢烬妈妈的声音。

　　“我妈喊我了。”谢烬转头朝店里应了一声，回过头看向许漾，“你等下逛完书店，打算直接回家吗？”

　　“嗯，买完习题册就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习题如果遇到不会的，晚上可以发消息问我。”谢烬叮嘱。

　　“知道了。”

　　谢烬提着水果袋，准备转身，顿了顿，又停下脚步，补充一句：“下周我们可以找个午休，把这类同题型再集中练一套。”

　　“好。”许漾轻轻应声。

　　谢烬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水果店。

　　许漾站在原地，含着橘子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店门里，在树荫下静静站了几秒，才转身继续往书店走去。

　　走进书店，老旧木质书架散发淡淡的纸张气息。许漾慢慢在教辅区翻找，指尖划过一本本练习册，脑海里还回荡着刚刚谢烬讲题的声音。

　　挑好习题册，他去前台结账。走出书店时，午后的阳光稍微倾斜了一点。

　　回家的路上，许漾慢慢走着，口袋里还躺着谢烬刚刚额外塞给他的两颗橘子糖。

　　他拿出一颗，捏在手心。糖纸被手心的温度焐得温热。

　　他忽然有点期待下周午休的刷题时光。

　　不只是为了弄懂那些复杂的几何题。

　　是因为，身边会有谢烬。

　　回到家，许漾把新习题册放在书桌一角，拿出今天的草稿纸，把谢烬讲的三道题完整重新演算一遍。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每写完一道，心底就踏实一分。

　　傍晚时分，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谢烬发来的。

　　【到家了吗？习题册有没有买到合适的？】

　　许漾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停留片刻，敲下回复：【买到了，已经到家。题目我重新算了一遍，都做出来了。】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谢烬回复过来：【很棒，遇到卡壳随时找我。】

　　许漾看着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唇角不自觉上扬。

　　窗外，秋日黄昏慢慢降临，天边晕开淡淡的橘色晚霞。

　　许漾把手机放到一边，从口袋摸出剩下的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开，和午后街角的那一份甜，一模一样。

　　少年藏在心底的喜欢，就像这橘子糖，不浓烈，却绵长，一点点在无数平凡细碎的日常里慢慢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