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21、运动会 梧

　　运动会正式开幕的这天，天朗气清。

　　清晨的阳光铺在红色塑胶跑道上，把跑道晒得微微发烫。操场四周插满彩旗，五颜六色在秋风里猎猎晃动。各班的方阵沿着跑道依次入场，口号声此起彼伏，广播里欢快的音乐循环播放，喧闹的气息铺满整片操场。

　　许漾和谢烬坐在看台靠侧边的位置，远离人群最拥挤的地方。看台台阶上落着几片金黄梧桐叶，风一吹就轻轻滚动。许漾把书包放在脚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安静看着下方列队的同学们。

　　谢烬坐在他身旁，手肘轻轻搭在膝盖上，目光扫过操场，偶尔侧头和许漾说两句。

　　“你看那边，三班的方阵拿了彩球。”谢烬抬手指向跑道远处。

　　许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彩色的圆球在队伍里上下起伏，鲜亮热闹。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太多兴致，却因为身边是谢烬，并不觉得这场喧闹让人烦闷。

　　开幕式流程冗长，主席台上领导讲话，掌声一阵阵响起。许漾百无聊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矿泉水瓶的标签。他余光悄悄看向谢烬，少年侧脸被日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神情平静，没有被周遭热闹裹挟。

　　“会不会无聊？”谢烬察觉到他安静，低声问。

　　“还好。”许漾顿了顿，小声补充，“比想象中好一点。”

　　谢烬弯了弯唇角，从口袋摸出一颗橘子糖，递到许漾眼前。

　　“拿着，打发时间。”

　　许漾伸手接过，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暖黄的光泽。他剥开糖纸，橘子清甜的香气漫开，含进嘴里，熟悉的甜味缓缓蔓延。

　　“你口袋里怎么总带着这个？”许漾含着糖，含糊地问。

　　“习惯。”谢烬淡淡回答，“偶尔犯困，含一颗提神。”

　　许漾点点头，继续看向赛场。

　　开幕式结束，比赛项目陆续开始。短跑、跳远、接力赛轮番上演，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不少同学站起身，挥舞手臂，为班里参赛的选手呐喊助威。

　　谢烬没有报名任何项目，就安静陪着许漾坐在看台。

　　有同班同学跑上来，招呼谢烬下去一起看接力赛。谢烬微微摇头，轻声回绝：“我在这里坐会儿，你们去吧。”

　　同学看了眼旁边的许漾，了然地笑了笑，转身跑下看台。

　　许漾看见这一幕，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

　　他知道谢烬其实可以下去和大家一起热闹，可他选择留在自己身边。

　　“你可以下去和他们一起看。”许漾轻声开口，“不用一直陪着我。”

　　谢烬侧过头，目光落在许漾脸上，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我在这里就挺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

　　许漾心跳轻轻一颤，连忙移开视线，望向跑道上正在起跑的运动员。

　　没过多久，轮到男子一百米预赛。

　　发令枪响，选手们猛地冲出去，跑道边的呐喊声瞬间炸开。许漾看着运动员飞速奔跑，注意力被短暂吸引。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过。

　　看台边缘的彩旗被狂风扯得剧烈翻飞，一片干枯的梧桐叶打着旋飞上来，直直砸向许漾的眼睛。

　　许漾下意识闭眼，抬手想要拨开叶片，身体微微一晃，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

　　谢烬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稳稳将他拉回安全的位置。

　　“小心。”谢烬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点急促。

　　许漾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几乎靠在谢烬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距离近得让他呼吸一滞。

　　“没事。”许漾连忙往后退了一点，脸颊发烫，“刚才没站稳。”

　　谢烬收回手，目光仔细打量他，确认他没有磕碰，才松了口气。

　　“看台台阶有点滑，坐的时候靠里面一点。”他认真叮嘱。

　　“知道了。”许漾低声应着，耳尖红得明显。

　　两人安静片刻，许漾偷偷瞥了一眼谢烬。少年的手刚刚扶过自己，修长的手指安静放在膝头。他脑海里不断回放刚刚那一瞬间，谢烬伸手拉住他的画面。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快。

　　赛场的欢呼声还在持续，可许漾的世界，只剩下身边少年的气息。

　　“刚刚，谢谢你。”许漾小声说。

　　“小事。”谢烬看着他，“别再往外靠了。”

　　时间缓缓流逝，太阳慢慢往西边偏移，光线变得柔和。

　　中午休息时段，大部分同学结伴去食堂吃饭。看台一下子空了许多，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要不要去食堂？”谢烬问。

　　许漾摇摇头：“我带了面包，在书包里。”

　　“那我陪你在这里吃。”谢烬说道，他也带了便当。

　　两人并排坐在看台，各自拿出食物。秋风穿过看台，带来青草与落叶的味道。许漾拆开面包包装，慢慢小口吃着。

　　谢烬打开便当盒，里面是家里准备的饭菜，荤素搭配整齐。他夹了一块卤蛋，递到许漾面前。

　　“尝尝。”

　　许漾愣了愣，犹豫一瞬，张嘴接住。卤蛋咸香入味，味道很好。

　　“好吃。”许漾低声评价。

　　谢烬眼底漾开笑意：“我妈妈做的。”

　　许漾嚼着卤蛋，心里软软的。他很少会和别人分享食物，可面对谢烬，他没有半点抗拒。

　　吃完午饭，两人靠在看台栏杆上，望着空旷的操场。

　　“下午还有长跑项目。”谢烬轻声说起，“我们班有个男生报名了一千五百米。”

　　许漾点点头：“长跑很累。”

　　“嗯，很考验耐力。”谢烬顿了顿，“等下我们可以给他加油。”

　　许漾没有反对。

　　午后的比赛继续进行。一千五百米长跑开赛，参赛选手站在起跑线上。枪响之后，众人开始奔跑。

　　看台上的同学们站起来，大声呼喊班级口号。

　　许漾也跟着站起身，目光追着班里的选手。谢烬站在他身侧，一同看着跑道。

　　跑到后半程，选手体力消耗巨大，脚步渐渐放缓。

　　“加油！”谢烬轻声喊道。

　　许漾跟着开口，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一圈又一圈，选手咬牙坚持，最终冲过终点。班里同学立刻冲下去，递水、搀扶。

　　赛场的喧闹慢慢回落，夕阳一点点下沉，天边染上一层暖橙。

　　运动会接近尾声，闭幕式还需要一段时间。

　　许漾微微觉得有些疲惫，靠在看台栏杆上，望着远处连绵的树影。

　　谢烬侧头看他：“累了？”

　　“有一点。”许漾如实说。

　　“那我们可以提前一点离开，不用等到闭幕式全部结束。”谢烬提议。

　　许漾眼睛微微一亮，轻轻点头：“好。”

　　两人收拾好书包，慢慢走下看台。

　　操场上人群渐渐散去，地上散落着一些彩色小旗子和落叶。晚风比上午更凉，卷起梧桐叶片，在脚边打转。

　　两人沿着操场外围的步道慢慢往外走。

　　“今天，很热闹。”许漾开口，打破安静。

　　“是。”谢烬回应，“不过我觉得，和你一起坐在看台，比看比赛有意思。”

　　许漾脚步一顿，猛地抬眼看向谢烬。

　　少年迎着晚风，目光澄澈，安静地望着他。

　　许漾的心跳骤然失序，喉咙微微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烬看着他慌乱的模样，轻轻笑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校门口。

　　夕阳落在街道尽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落在路面上。

　　许漾口袋里还剩最后一颗橘子糖，他摸出来，递给谢烬。

　　“给你。”

　　谢烬伸手接过，指尖碰到许漾的掌心。

　　“谢谢。”谢烬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

　　“橘子糖很好吃。”谢烬轻声说。

　　许漾看着他，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晚风拂过，梧桐叶簌簌落下。

　　少年的心事，藏在落日余晖里，藏在橘子糖清甜的味道里，藏在每一次并肩同行的时光里。

　　这一天的运动会，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细碎温柔的瞬间。

　　许漾悄悄想着，这样的日子，如果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