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春来时》温青文

6、畅谈的傍晚 我要明写，

　　推开家门时，糖醋排骨的甜香先于一切涌入感官。杳安然弯腰换鞋的动作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像只被食物香气牵引的小猫。她探头望向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母亲正将最后一盘清炒西兰花虾仁端上桌。小狗土豆也跑出来迎接她，菜肴的热气在光线下袅袅升起，为这个寻常的傍晚镀上一层温馨的光晕。

　　“回来得正好，快去洗手。”妈妈笑着摆好碗筷，“今天特意炖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西兰花炒虾仁，排骨是你爸爸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的新鲜的，他说闺女放假要吃好喝好。”

　　“给她说这些干嘛，快洗手吃饭了，尝尝你妈的手艺，还是不是那个味道。”杳父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

　　杳安然应了声，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凑到桌边，鼻尖动了动，眼睛弯成了月牙，“好香呀！！妈妈我爱你！”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杳杳再看向书房提醒杳杳，“先洗手！爱我还是爱糖醋排骨啊？”

　　“爸爸，我也爱你哦！”

　　“嘻嘻，都喜欢。” 她匆匆洗手回来，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对着满桌家常菜拍了一张，又调整角度自拍了一张托着下巴的笑脸，精心挑选滤镜后配文：“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点击发送的瞬间，心里泛起小小的满足。

　　晚饭时，手机提示音接连响起。她点开朋友圈，点赞和评论蜂拥而至。
　　伊沐妍的评论格外醒目：“隔着屏幕都闻到香味了！明天图书馆约起，补偿我受伤的心灵~”

　　杳安然笑着回复：“没问题~”

　　崔政霖立即跟评：“我也要！”

　　伊沐妍秒回：“有你什么事？哪都有你！”

　　崔政霖发来一个“太监拜见皇上”的表情包，逗得杳安然笑出声来。就在这热闹的互动中，一个意想不到的点赞悄然出现——谢子奕。

　　那个简单的头像安静地躺在点赞列表里，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杳，假期有什么安排吗？”妈妈的声音在杳安然耳边响起。

　　“别在家呆着了，出门和朋友玩吧，春光大好，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杳父的缓缓开口。

　　“明天打算和朋友去图书馆。”

　　“都出去了去什么图书馆，去公园寺庙多走走。”

　　“我明天打电话问问你姑姑有没有时间，我们去你姑姑家玩两天吧。”

　　杳安然的姑姑对她最好，有什么新衣服新玩意总是第一时间买给她，姑姑说小杳像年轻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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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云洒满房间。杳安然和伊沐妍并肩走进市图书馆，木质书架散发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气，空气中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
　　“我去三楼找参考书，”伊沐妍压低声音，“你随便逛逛？”

　　杳安然点头：“好，我去二楼文学区看看。”

　　她沿着书架慢慢走，指尖轻轻拂过书脊，像在弹奏无声的乐章。目光在一本《汪曾祺散文集》上停驻，正欲抽取，却听见熟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晚上去体育场打球？好不容易放假了。”

　　她抬头，看见谢子奕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乡土中国》。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他身侧站着一个男生，应该是他的朋友。

　　阳光落在谢子奕身上，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连垂落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她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轻手轻脚走了过去，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谢子奕的胳膊。

　　谢子奕愣了一下，转头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明朗的笑，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杳安然？你也来图书馆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图书馆特有的安静质感，他自然地介绍身旁的男生，“这是我的朋友林江野。”

　　杳安然向林江野点点头表示打招呼，脸颊有点发烫：“嗯，你是来借数学竞赛的资料吗？”

　　“不是，”谢子奕晃了晃手里的书，眼底带着几分认真，“就是来借本文学类的，平时喜欢看这些，算兴趣爱好。”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我陪朋友来买学习资料，她在三楼，我下来逛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骤然失神。

　　杳安然话音刚落，就听见三楼楼梯口传来伊沐妍的声音：“小杳！我找完了，咱们走吧？”

　　她连忙转头应了声，又看向谢子奕，语气里带着点仓促的歉意：“那我先走啦，下次见。” 又对林江野挥手告别。谢子奕点头，“好，下次见。”看着她转身跑向楼梯的背影，他手里的书顿了顿，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拐角才收回。

　　林江野审视打量着谢子奕，“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认识的别人。”

　　谢子奕相视而笑，“别多想，我们学校学姐，文艺汇演认识的。”

　　出了图书馆，风迎面吹来，杳安然攥着书包带，脚步有点虚浮，她斟酌了半天，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沐妍，晚上……要不要一起去体育场跑步啊？最近总坐着，也该运动运动了。”

　　伊沐妍侧头看她，见她眼神躲闪，耳朵还泛着红，立刻了然地挑眉：“你不对劲啊杳安然，老实说，刚才在图书馆听见什么了？”她戳了戳杳安然的胳膊，“跟小高一的说什么了？”

　　杳安然被戳穿，也不装了，拉着伊沐妍的胳膊晃了晃，小声说：“我听见谢子奕和他的朋友说，晚上要去体育场打球……我想制造一个偶遇。”她抬头看伊沐妍，眼神带着点期待，“你陪我去嘛好不好？”

　　伊沐妍笑出声，拍了下她的手：“巧了，崔政霖晚上也去球场打球，让我陪他去求了我好久了，这下好了，便宜他了。行，陪你去，不过你提前想好台词，到时候想和他说什么。”

　　下午回到家，杳安然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衣柜门敞开着，床上摊着三套衣服。粉色的运动服很显气色，可总觉得太甜；蓝色的运动短裙衬得腿长，又怕晚上风大着凉；白色的运动套装简约干净，面料摸起来也舒服，她拿起套装在身上比了比，对着镜子转了圈，最终还是决定穿白色。

　　傍晚六点多，体育场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体育场里已经热闹起来。跑道上有人在跑步，篮球场边围了不少人，杳安然刚走进大门，目光就下意识往篮球场扫去——

　　谢子奕正在场上，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跃起投篮的瞬间，手臂划出流畅的弧线。篮球应声入网，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与平日文质彬彬的模样判若两人，散发着蓬勃的少年气。

　　打球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英朗的侧脸，下颌线清晰利落，和在话剧社里穿校服时的温润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带着少年人的张扬与活力，连汗水顺着脖颈滑落的样子都格外耀眼。

　　杳安然看得有些出神，伊沐妍碰了碰她的胳膊：“别看了，再看眼睛都要粘在他身上了。”

　　她脸颊一热，拉着伊沐妍往跑道走：“先散步，我们也运动运动，等他打完球再说。”

　　“你以后想干什么呢？”伊沐妍先开口。

　　“不知道，我可能会回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小县城朝九晚五，在父母身边多好呀。”

　　“哈哈小杳杳，你这么一点不想着为社会做出贡献呢你。”

　　“世界上这么多人呢，不缺我一个呀，而且我成绩这样，我教书害怕耽误学生前途，当医生呢，害怕别人说我谋财害命，出力不讨好，我才不要呢。你呢？”

　　“我要挣钱，要出去旅游，要自由，要很多很多钱，去很多很多地方。世界太宏大了，我们都不要走进悲伤里。”

　　“对，祝我们顺遂无虞，想要的都能得到。”

　　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晚风送来青草的气息。偶尔能听见篮球场上传来的欢呼声，杳安然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边飘，直到看见谢子奕和林江野开始收拾东西，她才拉着伊沐妍，“恰好”经过篮球场。

　　谢子奕刚把篮球放进包里，抬头就看见她们，眼睛亮了亮，主动挥手：“这么巧啊，你们也来体育场了？”林江野也跟着打招呼，笑着对谢子奕说：“我先骑车走了，明天见。”谢子奕点头，“好，路上小心。”

　　这时，崔政霖也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毛巾擦汗，看见伊沐妍就大喊：“伊沐妍，伊沐妍，我打完了，一起走吧？”伊沐妍翻白眼似的看了看崔政霖“我不聋”她看了杳安然一眼，冲她挤了挤眼，“行，那我们先走了，你……”

　　“我再逛会儿，一会自己回就好，你们先回去吧。”

　　场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谢子奕，谢子奕把背包甩到肩上，推着停在旁边的自行车，走到她身边：“我们一起走吧，顺路。”因为刚打完球，他说话时喉尖微喘，气浮息促。

　　杳安然暗自窃喜，连忙点头：“好，谢谢。”两人并肩走在体育场的小路上，夕阳的余晖落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街边的路灯逐一点亮。

　　谢子奕推着自行车，偶尔会跟她说两句话，问她平时喜欢什么运动，杳安然都一一回答，偶尔反问几句，他也耐心解释。

　　出了体育场，路口有一家便利店，谢子奕停下脚步：“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瓶水。”杳安然点头，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刚站稳，她就被脚边一声柔软的“喵”吸引。

　　一只橘色的流浪猫蹭到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裤腿，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很温顺。杳安然笑了，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一根猫条——她平时就喜欢喂小区里的流浪猫，包里总会备着。她蹲下身子，撕开猫条的包装袋，橘猫立刻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她轻轻摸着猫的头，指尖能感觉到柔软的毛发。
　　谢子奕买水回来，看见路灯下这温暖的一幕：少女蹲在光影里，橘猫亲昵地蹭着她的掌心。他静静驻足，直到小猫吃饱跑开，才走上前递过一瓶牛奶。

　　“谢谢，”杳安然接过牛奶，指尖不经意相触，泛起微麻的触感，“我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牛奶。”

　　“我知道，”谢子奕眼神温和，“上次在公交车上，我看见你书包侧兜里装着这个牛奶。”

　　杳安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么小的细节，她猛的抬眼，眸子瞬间亮亮的，唇角不受控制的扬起。她鼓起勇气再次问出， “谢子奕，你数学那么好，为什么会选择文科啊？”她觉得上次单纯的喜欢两个字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

　　谢子奕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喜欢文学，我也想去支教，去西北，那里有很多孩子需要老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地方，条件可能会很苦，但总要有人去。”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坚定的光，“女性去做这件事太危险了，所以我希望我能去，把我学过的知识、读过的书，都传授给那些孩子，让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杳安然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触动——她从未想过，温润如玉的他，心里藏着这样远大锋利的志向。谢子奕又笑了，目光落在她刚才喂猫的手上：“你性格好细腻，对流浪猫都这么善良。”

　　杳安然垂了垂眼，步法走快了两步，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上天赐予我细腻的性格时，请也赐予我强大的心脏吧。”

　　谢子奕的眉毛很浓，此刻舒展着，眉形干净利落，黑夜中，他的眼神更加深邃，仿佛能把周围的黑暗都吞噬，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看着她，语气带着肯定：“上天赐予你细腻的性格，你一定能练就出强大的心脏。”

　　杳安然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明亮有神，瞳色偏深，微微一笑时，眼尾轻轻上挑，又添了几分少年气。“其实待人待物也该分两面，”他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先看别人怎么对你，再决定你该怎么做。对什么人用什么招，要是想对付坏人，自己就得用点‘坏’办法。”

　　小杳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要善良，要尽可能多的体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向上走，但是也要带点锋芒。”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杳安然家小区门口。单元楼的灯亮着，映着门口的月季花，香气扑鼻。“我到了，”杳安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你回家路上小心点。”

　　“好，”谢子奕点头，看着她。

　　杳安然应了声，转身走进单元楼，直到上了二楼，她才忍不住从窗户往下看——谢子奕还站在楼下，见她探头，冲她挥了挥手，骑车的背影逐渐融入夜色。

　　回到家，杳安然先去洗澡，热水淋在身上，她想起刚才和谢子奕聊天的画面，感觉胸腔舒展通畅。洗完澡出来，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未读信息，是谢子奕发来的：“我安全到家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她盯着信息看了几秒，手指飞快地回复：“晚安喽，你也早点休息。”发送成功后，她反复看着这一条信息，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他含笑的眉眼。她觉得他的生命太立体独立了，有宏大的理想，有实际的行动，有洞察一切的细腻，感觉他身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如果不能在一起，没有结果，那人与人相遇的意义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