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生他每天都在装学渣》白汐芸

2、倒数第一 开学第一周

　　开学第一周，摸底考试。
　　苏念是在考试前一天晚上失眠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考，就是开学摸底，检验一下暑假学习情况。老师说过，这种考试不用太在意，只是看看大家暑假有没有松懈。
　　但苏念就是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公式和定理。物理竞赛的力学题，数学的导数压轴，英语的长难句——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停不下来。越想睡，脑子越清醒；越清醒，就越焦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妈妈刚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但他闻着只觉得窒息。
　　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
　　苏念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药瓶。白色的塑料瓶，标签已经被他撕掉了，怕被妈妈看到。他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就着床头的温水吞了下去。
　　这是医生开的助眠药，他已经吃了快一年了。最开始是半片，后来变成一片，现在有时候一片都不管用。
　　药效上来得很慢，他又躺了半个多小时，意识才开始模糊。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千万不要考砸。
　　第二天早上，苏念是被闹钟叫醒的。他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洗漱、吃早饭，然后出门。
　　妈妈林晚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看到苏念出来，她抬了抬眼："今天摸底考？"
　　"嗯。"
　　"准备好了？"
　　"差不多。"
　　林晚放下手机，看着他："什么叫差不多？苏念，你是年级第一，摸底考也要拿出年级第一的水平。不要因为是开学考就松懈。"
　　苏念垂下眼："我知道了。"
　　"还有，"林晚说，"听说你们班来了个保送的？叫什么陆沉舟？"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嗯。"
　　"那种人你少接触，"林晚皱眉，"保送了就来混日子，别把你带坏了。"
　　苏念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
　　他想说，陆沉舟没有混日子。但他又不确定——毕竟他除了知道那人书包里有一本《算法导论》之外，对他一无所知。
　　到了教室，苏念找到自己的考场。摸底考按成绩排考场，他在第一考场，第一排。
　　陆沉舟不在这个考场。
　　苏念坐下，拿出文具，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只是摸底考而已。
　　但手心还是在出汗。
　　第一门语文，苏念发挥正常。作文题是关于"成长"的，他写得很顺，写完还检查了一遍。
　　第二门数学，就出问题了。
　　苏念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时候，突然卡住了。不是不会，而是他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盯着题目看了足足五分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焦虑发作的时候，就是这样——明明会的东西，突然就不会了；明明很简单的题，突然就看不懂了。
　　苏念闭上眼睛，深呼吸。陆沉舟教他的那个方法——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六秒——他默默做了几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等他重新睁开眼，看题目，思路突然就通了。他飞快地写完，然后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十分钟。
　　最后一道大题，他只来得及写个开头，收卷铃就响了。
　　苏念放下笔，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次数学考砸了。
　　出了考场，苏念在走廊里遇到了许棠。许棠一脸生无可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我完全不会。"
　　苏念："没写完。"
　　"你都没写完？"许棠惊讶，"那这次完了。"
　　苏念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他往教室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看到了陆沉舟。
　　陆沉舟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正在喝。他看起来很轻松，完全没有刚考完试的紧张感。
　　看到苏念，陆沉舟抬了抬下巴："考得怎么样？"
　　苏念："一般。"
　　陆沉舟"哦"了一声，喝了口可乐："数学最后一道题，第二问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第三问构造函数，挺简单的。"
　　苏念愣住了。
　　拉格朗日中值定理？那是大学数学的内容，高中根本不教。
　　他看着陆沉舟："你……写完了？"
　　陆沉舟打了个哈欠："写完了，提前半小时交的卷。"
　　苏念："……"
　　提前半小时交卷？还能用大学知识解题？
　　他突然想起那本《算法导论》，想起陆沉舟说"这些我都会"时的语气。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但如果他真的都会，为什么考试要乱写？为什么每次都考倒数？
　　苏念还想问什么，陆沉舟已经把可乐瓶扔进垃圾桶，双手插兜，走了。
　　"下午英语，"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别太紧张，手抖得笔都握不住了。"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果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脸一下子热了。
　　这个人，到底观察了他多久？
　　接下来的英语和物理，苏念发挥正常。但数学的失误，让他心里一直悬着。
　　两天后，成绩出来了。
　　老周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
　　"这次摸底考，整体成绩不理想。"老周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特别是数学，平均分比上次低了十分。"
　　他开始念排名。
　　"第一名，苏念。"
　　苏念松了口气。但他知道，这个第一，可能是靠其他科目拉上来的。
　　"第二名，王宇轩。""第三名，赵雨晴。"……
　　老周念到最后，语气沉了下来："最后一名，陆沉舟。"
　　教室里一片哗然。
　　苏念回头，看到陆沉舟还是趴在桌上，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在意。
　　老周皱眉："陆沉舟，你上来一下。"
　　陆沉舟站起来，懒洋洋地走到讲台前。
　　老周把他的试卷递给他："你自己看看。数学，选择题全对，填空题全对，大题一道没写。英语，客观题全对，作文写了三行。物理，选择全对，大题空白。苏念，你看看他的答题卡。"
　　苏念接过老周递来的答题卡，翻了翻。
　　确实如老周所说——所有客观题全对，但主观题几乎全空。
　　这不是不会。
　　这是故意不写。
　　苏念抬头，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站在讲台上，双手插兜，表情散漫，好像被批评的人不是他。
　　老周气得发抖："陆沉舟，你既然保送了，不想学可以不来。既然来了，就认真对待。你这样，是对其他同学的不尊重！"
　　陆沉舟抬了抬眼："老师，我没不尊重。我只是觉得，这些题没必要写。"
　　"你——"
　　"而且，"陆沉舟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写不写，都不影响其他人的成绩。"
　　老周被噎得说不出话。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苏念攥着那张答题卡，指节发白。
　　他看着讲台上的陆沉舟，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会，却偏偏要装成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客观题全对，说明他的基础扎实到可怕。大题一道不写，说明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已经保送的人，还要故意考倒数？是觉得好玩？还是想隐藏什么？
　　苏念想不通。
　　下课后，老周把陆沉舟叫到了办公室。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去，陆沉舟也太敢了吧，直接跟老周顶嘴。""人家保送了，有资本啊。""什么资本，我看就是目中无人。""你们别说，他客观题全对啊，这也太离谱了。""说不定是蒙的呢？""蒙能蒙全对？你蒙一个我看看。"
　　苏念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议论，没说话。
　　许棠凑过来："哇，陆沉舟也太酷了吧，敢跟老周这么说话。而且他客观题全对哎，这也太厉害了。"
　　苏念"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是工整的字迹，五颜六色的标注，每一页都整理得清清楚楚。他一直是这样，认真、努力、追求完美。他的笔记本甚至被老周拿去给其他班当范本。
　　而陆沉舟，完全相反。
　　散漫、无所谓、故意考差。他的课本应该是新的吧？苏念想，毕竟他上课从来不翻书。
　　但苏念知道，那不是真的无所谓。
　　一个真正无所谓的人，不会在书包里装一本《算法导论》，不会用大学知识解高中数学题，不会在别人紧张考试的时候，注意到对方的手在发抖。
　　他只是在藏。
　　藏什么呢？
　　苏念想不明白。
　　但他有一种感觉——陆沉舟藏的东西，和他自己藏的东西，也许是同一种。
　　都是不能被人看到的、真实的自己。
　　放学的时候，苏念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儿。他想等陆沉舟出来，问个清楚。
　　但等了十分钟，陆沉舟还没出来。苏念叹了口气，决定先走。
　　他走到车棚，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刚要上车，就听到旁边传来老周的声音。
　　"……你既然保送了，也不要影响其他同学。特别是苏念，他是要冲省状元的，你别给他添麻烦。"
　　然后是陆沉舟的声音，淡淡的："我不影响别人，别人也别影响我。"
　　苏念的动作顿住了。
　　他躲在车棚的柱子后面，看着老周和陆沉舟从办公楼走出来。
　　老周还在说什么，陆沉舟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然后老周走了，陆沉舟一个人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苏念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他在看什么？
　　苏念好奇地探了探头。
　　距离有点远，他看不清手机屏幕。但他看到陆沉舟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那种速度，不是在刷社交软件，更像是在……写代码？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那本《算法导论》，想起全对的客观题，想起"这些我都会"。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也许，陆沉舟不是在混日子。
　　也许，他只是在做别的事情——一些比高中课程更重要、更有趣的事情。
　　而那些事情，是苏念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苏念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出校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陆沉舟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苏念的心里，那个疑问却越来越清晰。
　　——陆沉舟，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