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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路易的登场 法国贵族路 ...

  •   巴黎的夏日像一位喜怒无常的贵妇,上午还阳光明媚,下午就骤然变天。知夏和沈砚从可丽饼店出来时,天空已经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拉丁区那些古老的屋顶上,风卷着梧桐叶和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报纸碎片,在石板路面上打着旋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前特有的、潮湿的泥土气息,像是某种即将到来的、令人不安的预告。
      “要下雨了,”知夏仰头看着天空,眉头微微蹙起,“我们得快点回去。”
      沈砚脱下身上的夹克,披在她肩上:“穿上。你裙子薄。”
      “那你呢?”
      “我不冷。”沈砚牵起她的手,将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他的口袋很大,里面还残留着身体的温度,知夏的手指触到一片温热,像是探进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她的避风港。
      两人快步穿过圣米歇尔广场,朝着知夏公寓的方向走去。广场上的喷泉正在喷水,水柱在阴沉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冷冽的银灰色,鸽子们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扑棱着翅膀躲进廊柱后面。知夏的脚步很快,沈砚配合着她的步伐,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总觉得,在这片陌生的、充满艺术气息的土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就在他们即将拐进公寓所在的那条窄巷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一道低沉而优雅的男声,带着典型的法式卷舌音,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Mademoiselle Lin?”
      知夏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走下来。那辆车停在巷口,车身锃亮,连轮毂都擦得一尘不染,与这条老旧的、墙皮剥落的街道格格不入。男人穿着一件剪裁极为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内搭一件丝质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梳得一丝不苟,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光。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不迫的气度。他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玫瑰,而是白色的海芋,用淡紫色的丝带束着,显得既高雅又克制。
      “路易?”知夏显然认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礼貌性的疏离,“你怎么在这里?”
      路易微笑着走上前,步伐优雅得像是在走红毯。他的目光落在知夏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又滑向她肩上的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夹克,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我去你的公寓找你,房东说你出来了,”他的中文说得很好,带着一点迷人的异国腔调,“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这束花送给你,听说海芋的花语是‘纯洁的幸福’,很适合你。”
      知夏没有接。她下意识地往沈砚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手臂:“谢谢,但不用了。我花粉过敏。”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路易显然也意识到了,但他只是笑了笑,目光终于正式地落在了沈砚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从沈砚的旧夹克看到磨损的牛仔裤,最后落在他那双沾了炭笔灰的白色帆布鞋上。那目光里没有轻蔑,却有一种更刺人的东西——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某种新奇物种的好奇。
      “这位是?”路易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沈砚的背脊在那一瞬间挺得笔直。他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里的侵略性,像是一头守着自己领地的狼嗅到了另一头野兽的气息。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将知夏的手握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男朋友,”知夏抢在沈砚开口前说道,声音清脆而坚定,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沈砚。”
      路易的眉毛又挑高了一分。他伸出手,脸上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属于上流社会的微笑:“Louis de Montpensier,知夏在巴黎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沈先生。”
      沈砚看着那只手。那是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复杂功能腕表,表盘在阴光下闪着低调而刺眼的光。他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将知夏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才缓缓伸出右手,握住了路易的指尖。
      “沈砚。”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路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沈砚的掌心有薄茧,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警告的压迫感。那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会有的手,也不是一个面对“情敌”会怯场的人该有的反应。
      “沈先生是……艺术家?”路易收回手,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锐利得像是在剥开沈砚的层层伪装。
      “计算机。”沈砚说。
      “哦,IT,”路易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很实用的专业。不过知夏是天才画家,你们……有共同语言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沈砚最敏感的神经。他的下颌线绷紧了,眼底翻涌起某种暗色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情绪。知夏感受到了他身体瞬间的僵硬,立刻开口:“路易,我们赶时间。如果没事的话,先走了。”
      “等等,”路易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递给知夏,“周六晚上,我在香榭丽舍的私宅举办一个小型艺术沙龙,邀请了几位巴黎艺术圈的朋友,还有卢浮宫的一位策展人。知夏,你的《归途》系列我看过,非常出色,我想介绍他们给你认识。这对你的事业……很有帮助。”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仿佛知夏一定会去的自信。那张请柬在他两指间夹着,像是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散发着令人眩晕的、名为“阶层”的光芒。
      知夏看着那张请柬,没有接。她想起在巴黎这几个月遭遇的冷眼和歧视,想起那些因为她亚洲面孔而对她嗤之以鼻的教授和同学,也想起眼前这个男人看似绅士、实则步步紧逼的“追求”。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拒绝,沈砚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周六有事。”沈砚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被冻透的石头。
      路易终于正眼看向沈砚。他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神却冷了下来:“沈先生,我在邀请知夏。我想,她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她的判断就是,”沈砚上前半步,将知夏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他的身形比路易略高,肩宽腿长,此刻像一堵墙,将所有的风雨和窥探都隔绝在外。他低下头,看着路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她不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易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衣服的东方青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寒潭似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什么。那不是自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领地的决绝。
      “沈砚……”知夏在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路易沉默了五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一个猎人发现了更有趣的猎物。他收回请柬,将它重新塞回内袋,动作优雅而缓慢。
      “好吧,”他说,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既然知夏有事,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知夏,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艺术沙龙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知夏。你知道的,在巴黎,机会比才华更难得。而我有的是……机会。”
      说完,他转身朝轿车走去,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雨幕,像一头吃饱喝足的野兽,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沈砚的鼻尖上,冰凉。
      知夏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沈砚,你不该那么冲动的。路易的父亲是……”
      “是什么?”沈砚转过身,低头看着她。他的眼底还残留着刚才的戾气,但在触及她视线的瞬间,迅速软化成一汪春水,“夏夏,不管他父亲是谁,我都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
      “为什么?”知夏仰头看他,眼睛在雨雾中亮得惊人,“你……在吃醋?”
      沈砚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因为雨水而微微湿润的睫毛,看着她仰起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额头上那滴雨珠。
      “是,”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在吃醋。很酸。”
      知夏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承认。在她的印象里,沈砚永远是那个把情绪藏进鸭舌帽阴影里的、别扭的、说“顺路”的少年。而现在,站在巴黎的雨中,他捧着我的脸,承认他在吃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那……”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越来越密的雨丝中,贴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沈砚,你刚才说我是你女朋友。这是……真的吗?”
      沈砚的身体僵住了。
      雨开始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和行人的奔跑声。但沈砚的世界里,只剩下耳边那道温热的气息,和怀里这个微微发抖的女孩。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雨水打湿了他的卫衣,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是真的,”他说,声音透过雨幕,像某种古老的誓言,“一直都是。林知夏,你是我沈砚的女朋友。从五岁开始,到未来,都是。”
      知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混着雨水掉了下来。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那下次,”她闷闷地说,“要在所有人面前说。用法语说。”
      “……好。”
      “拉钩。”
      “……夏夏,雨太大了,我们先回去。”
      “不,先拉钩!”
      沈砚无奈地笑,伸出小拇指,勾住她湿漉漉的、冰凉的小拇指。两人在巴黎的暴雨中,像两个幼稚的孩子,郑重地晃了晃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知夏的声音被雨声撕碎,却清晰地敲在他的耳膜上,“变了就是猪八戒。”
      沈砚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也是在一场暴雨中,这样勾着他的手指。时光兜转,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彼此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路易的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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