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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刻意的冷淡 沈砚开始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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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A市像一座被架在火上炙烤的蒸笼,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把柏油路面烤得发软,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与沥青之间那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吸附感。知了在梧桐树的浓荫里声嘶力竭地叫着,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空气撕出一道口子。
知夏坐在食堂二楼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碗凉透了的馄饨。
一碗是鲜虾的,一碗是荠菜的。鲜虾那碗上面漂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荠菜那碗则撒了虾皮和蛋皮,都是沈砚以前“顺路”给她带过的口味。她特意早来了四十分钟,占了这个能看到楼梯口的位置,从窗口倾泻进来的阳光把她的手臂晒得发烫,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食堂里的人从爆满到稀疏,最后只剩下几个勤工俭学的学生在收拾餐盘,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刺耳而寂寥。
知夏盯着楼梯口。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下午一点十五分。距离她给沈砚发那条“中午在食堂,我有话跟你说”的消息,已经过去四个小时。消息状态是“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端起那碗鲜虾馄饨,舀了一个送进嘴里。面皮已经泡得发胀,肉馅冷腻,像一团凝固的油脂黏在舌尖。她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直到碗里见底,也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知夏?”
苏晚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桌边,看见两碗空了的馄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你该不会在这儿坐了一中午吧?”
“没有很久。”知夏把筷子放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桌面上,“就……一会儿。”
苏晚棠看着她。知夏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外面套着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本该是清爽可爱的打扮,可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嘴唇因为长时间抿着而失去了血色。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像是被蒙了一层灰雾。
“他没来?”苏晚棠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柔了。
“嗯。”
“微信也没回?”
“……嗯。”
苏晚棠骂了句脏话,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沈砚,脑子被门夹了吗?身份曝光又不是你的错,他凭什么冷暴力你?”
“不是冷暴力。”知夏下意识地为他辩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一次性筷子的毛刺,“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苏晚棠冷笑,“知夏,你知道这几天学校里怎么传的吗?说沈砚被你‘包养’,说他‘吃软饭’,说他‘攀高枝’。他倒好,不站出来澄清,反而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别说了。”知夏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苏晚棠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从某种深渊里拽出来,“知夏,你听好了。一个真正喜欢你的男人,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自卑到要躲起来。他会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站在你身边,而不是把你推开。”
知夏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她想起三天前,沈砚在画室楼下对她说“最近别找我了”时的表情。他的眼底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碎的自嘲。他不是在生她的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穷,气自己无能为力,气自己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要靠“努力”去挣。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我给他时间。”
“那他要是一辈子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呢?”苏晚棠反问,“你就等他一辈子?”
知夏没说话。她站起身,端起餐盘往回收处走,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接下来的三天,知夏过上了“跟踪狂”般的生活。
早上六点,她爬起来去计算机系实验室楼下蹲守。沈砚以前总是六点十五分到,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然后上楼。她躲在梧桐树后,看着贩卖机的灯光亮了又灭,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进去,却始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中午,她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还空着,桌面上甚至还能看到他用铅笔写下的、浅浅的演算痕迹。她坐在他坐过的椅子上,翻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发疼。
下午,她去篮球场。周野带着人在打球,看见她时愣了一下,随即跑过来:“知夏学妹?你找砚哥?”
“他……最近没来打球吗?”
“没啊,”周野挠挠头,“他最近神出鬼没的,除了上课就是打工,连宿舍都很少回。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知夏勉强笑了笑,“谢谢你。”
晚上,她去画室画画到深夜。十一点半,她抱着画筒下楼,下意识看向梧桐树下的台阶——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着跑的落叶。以前,沈砚总是坐在那里,背靠着树干,低头看手机,等她下来时,他会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说一句“顺路,送你回宿舍”。
现在,连“顺路”都没有了。
知夏站在台阶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忽然觉得很冷,不是皮肤上的冷,是骨头缝里的冷,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
她第一次为一个男生失眠。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的脸。他皱眉的样子,他红耳尖的样子,他说“等我”时眼底那片卑微的温柔。她翻来覆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拿出来,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她最后发出去的消息是:【沈砚,明天食堂见,好不好?】
没有回复。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黑色头像,空白背景,像是一个被注销的账号。
凌晨三点,知夏终于忍不住,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原来“等你”的意思,是“别找我”。】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无声地流泪。
第四天,知夏决定不再等了。
不是放弃,而是主动出击。
她打听到沈砚今晚在网吧打工,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那家网吧在学校后街的一个巷子里,招牌破旧,灯光昏暗,门口常年蹲着几个抽烟的社会青年。
晚上十一点,知夏站在网吧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油腻的玻璃门。
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人体汗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网吧里烟雾缭绕,几十台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片幽蓝的鬼火。键盘的敲击声、游戏的喊杀声、以及偶尔爆出的脏话,在空气中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嘈杂。
知夏皱了皱眉,捂着鼻子往里走。她的白色连衣裙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格格不入,像是一朵误入泥沼的百合。
“哎,美女,上网?”柜台后的网管吹了声口哨。
“找人。”知夏的声音很冷,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她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他。
沈砚坐在一台电脑前,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正低头敲键盘,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紧抿的唇上,勾勒出一种冷硬的线条。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外卖盒,里面剩下半碗已经凉透的炒饭。
知夏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沈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沈砚。”知夏叫他。
他的脊背明显僵住了。过了两秒,他继续敲键盘,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你来干什么?”
“找你。”
“我在工作。”
“我知道。”知夏绕到他身侧,看着他屏幕上的代码,“但你已经敲了同一个函数三遍了。沈砚,你在走神。”
沈砚的手指终于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帽子下的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熬夜而泛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看着她攥着裙角的手指。
“回去。”他说,声音沙哑,“这里不适合你。”
“那你适合哪里?”知夏反问,声音拔高了几分,“实验室?篮球场?图书馆?还是……我身边?”
沈砚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握紧了鼠标。
“沈砚,”知夏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已经躲了我四天了。四天零七个小时。你知不知道,这四天我是怎么过的?”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每天早上六点去实验室楼下等你,等到上课铃响。中午去食堂占位置,等到饭菜凉透。晚上在画室楼下等到凌晨,等到路灯都灭了。”知夏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在乎你是谁,你有多少钱,你是什么身份。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沈砚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执拗和委屈。他忽然很想把她拉进怀里,想告诉她别说了,他认输。但他不能。他想起论坛上那些“吃软饭”“攀高枝”的言论,想起自己银行卡里那串可怜兮兮的数字,想起母亲还在医院里等着手术费。
他站起身,绕过她,朝网吧门口走去。
“沈砚!”知夏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敢走,我就每天来!每天站在这里等你!等到你肯见我为止!”
沈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网吧门口,背对着她,身影被门外的路灯拉得很长。夜风吹起他的卫衣下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边缘。
“……明天中午,”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食堂,老位置。”
说完,他推门走进夜色里,没有回头。
知夏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她看着那扇晃动的玻璃门,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