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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跨年的约定 跨年烟火大 ...

  •   十二月三十一日,A市的冬天迎来了一场罕见的暖潮。白天的气温回升到零上五度,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给整座城市涂上了一层虚假的温暖。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气象预报说,今晚有寒潮,以及一场盛大的跨年烟火晚会。
      知夏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她坐在画室里,对着画布发呆,手里的笔蘸了钛白,却迟迟落不下去。画布上是一片空白的雪地,她原本想画一幅《冬夜归途》作为新年礼物送给沈砚,但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约定。
      沈砚说,他占好了位置。
      地点是学校最高的那栋实验楼的天台。那里视野开阔,没有遮挡,是观看跨年烟花的最佳位置。但实验楼平时锁着,沈砚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上去。
      “知夏,你笔上的颜料干了。”苏晚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知夏低头一看,果然,笔尖的钛白已经结成了硬块。她叹了口气,把笔扔进洗笔筒。
      “几点了?”
      “下午四点。”苏晚棠从床上探出头,一脸狐疑,“你今晚真要去天台?和沈砚?孤男寡女,月黑风高……”
      “还有全校一半的人。”知夏翻了个白眼,“据说天台今晚挤满了人,沈砚只是提前去占了个角落。”
      “角落?”苏晚棠挑眉,“知夏,你小心点。我听说顾言最近一直在打听你的行踪。他虽然被记过了,但还没死心。”
      知夏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言。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自从上次画材事件后,顾言被学院记了大过,取消了保研资格,在学校里声名狼藉。但他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阴鸷,像是一条躲在暗处的蛇。
      “我会小心的。”知夏说。
      她收拾好东西,换上那套燕麦色连衣裙,外面套上白色的羽绒服,围上沈砚同款——啊不是,是她给他挑的那条深灰色围巾的“情侣款”——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给自己打气。
      “林知夏,今晚,一定要问清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傍晚六点,知夏走出宿舍楼。
      她给沈砚发了微信:【我出发了。】
      没有回复。
      她以为他在忙,没在意,抱着包往实验楼方向走。路过食堂时,她忽然被人从背后叫住。
      “知夏。”
      那声音温润如玉,却让知夏的后背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她转过身。
      顾言站在食堂门口的阴影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款大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却挂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温柔笑容。
      “学长?”知夏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事吗?”
      “今晚跨年,我想请你吃饭。”顾言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A市最顶级的法餐厅,我提前一个月订的位置。就当……为上次的事道歉。”
      “不用了。”知夏冷下脸,“上次的事,教授已经处理过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知夏,”顾言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你就这么恨我?连一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
      “我不恨你。”知夏说,目光平静,“我只是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顾言,请你让开。”
      顾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浅灰色的围巾,站在食堂门口的灯光下,像一朵高岭之花,清冷而疏离。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站在画架前,阳光落在她沾满颜料的手指上,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
      可这个天使,从来不属于他。
      “是因为沈砚吗?”顾言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丝扭曲的嫉妒,“那个穷小子?那个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的废物?知夏,你清醒一点!他配不上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够了。”知夏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顾言,你根本不了解他。还有,我今晚有事,请你让开。”
      她绕过他,快步往前走。
      顾言伸手去拉她的手腕:“知夏!你给我一次机会——”
      “放开她。”
      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夏回头,看见沈砚站在路灯下。他穿着那套黑色的高领毛衣配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他的目光落在顾言抓着知夏手腕的那只手上,眼底翻涌着某种暴戾的暗色。
      顾言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松开。
      “沈砚,”顾言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我和知夏在说话,这不关你的事。”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沈砚走上前,站在知夏身侧,将她半挡在身后。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顾言,我上次警告过你。再动她一次,我让你后悔。”
      顾言的脸色变了变。他想起中秋晚会后台,沈砚掐着他脖子把他按在墙上的力道;想起学院里那些关于沈砚“打架狠厉”的传闻。他的腿有些发软,但面子让他不肯退缩。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沈砚微微倾身,在顾言耳边低声说,“是通知。滚。”
      那一个“滚”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顾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最后看了知夏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不甘、怨毒和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执念。他转身走进夜色里,大衣的下摆在风中扬起一道仓皇的弧线。
      知夏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他弄疼你了?”沈砚转过身,眉头紧锁,想要去检查她的手腕,却在半空中停住。
      “没事。”知夏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在天台见吗?”
      “……不放心。”沈砚的声音低下去,“我从下午开始就在你宿舍楼下等,看见他跟着你,就跟过来了。”
      知夏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你等了多久?”
      “……三个小时。”
      “笨蛋。”知夏轻声说,眼眶有些发热,“走吧,去天台。再晚就没位置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实验楼的天台,确实如苏晚棠所说,挤满了人。
      但当沈砚带着知夏穿过人群,走到最东侧的角落时,知夏惊讶地发现,那里居然有一块被清出来的空地。地上铺着一块厚厚的野餐垫,上面放着两个靠枕,还有一袋零食和两瓶热奶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知夏瞪大眼睛。
      “下午。”沈砚脱下大衣,铺在地上,“坐吧,这里风小。”
      知夏坐下,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天台的边缘挤满了学生,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搂着恋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期待。
      “还有十分钟。”沈砚坐在她身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
      知夏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城市的灯火映照下,轮廓分明得像一幅版画。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看起来那么冷,那么远,像一颗孤独的星。
      “沈砚。”
      “嗯?”
      “你今天……很帅。”知夏的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散。
      沈砚的耳尖红了。他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你也很美。”
      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远处人群的喧闹和风声。
      “十、九、八——”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整齐的倒计时声。
      知夏猛地抬头。
      “七、六、五——”
      沈砚也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
      “四、三、二——”
      知夏把手放进他掌心。
      “一!新年快乐!”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雨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天台。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像是上帝打翻了调色盘,在黑色的天鹅绒上泼洒出绚烂的色彩。
      人群欢呼起来,有人拥抱,有人接吻,有人对着夜空大喊。
      知夏仰着头,看着漫天烟火,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好美……”她喃喃道。
      沈砚没有看烟花。他看着她。
      看着她被烟火映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看着她眼底那片比烟花更璀璨的光芒。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胃里翻涌,灼烧着他的喉咙。
      “知夏。”他在烟花的爆裂声中喊她的名字。
      知夏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漫天烟火下交汇。沈砚的眼底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他的手缓缓抬起,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知夏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他的头缓缓低下来,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角,带着薄荷的清凉和奶茶的甜。她的心跳快得听不见烟火的声响,全世界只剩下他眼底的星光。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
      沈砚猛地偏过头。
      他的唇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耳侧。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等我。”
      又是这两个字。
      知夏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推开他,声音带着哭腔:“又是等我!沈砚,你到底在等什么?!烟花都放了,新年都来了,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沈砚垂着眼,双手紧紧握成拳。烟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等我……”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等我配得上站在你身边。”
      知夏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抓住。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夏夏,”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我保证。”
      知夏没有回头。她甩开他的手,挤进人群,往楼梯口跑去。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烟火还在头顶绽放,金色的光雨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手指。
      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掌心。
      “再等等我……”他对自己说,声音被烟火的爆裂声撕碎,“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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