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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林家的电话 知夏接母亲 ...

  •   知夏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刚从一场昏沉沉的梦里浮出来,梦里全是暴雨和橘子糖的味道,甜得发腻,又涩得发苦,像某种被雨水泡过的旧时光,黏糊糊地贴在记忆的扉页上,怎么也撕不下来。眼皮像被胶水粘住,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酸——退烧药的后劲还在,让她整个人像被塞进洗衣机里甩干了三圈,又被人从楼顶一脚踹下来,班味很重,怨气更深,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那场高烧蒸发殆尽。
      枕头边的手机在疯狂震动,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蜂鸣,像只发了癫的电子蜜蜂,锲而不舍地撞击着她的耳膜,誓要把她从梦境的深渊里拽回现实。
      她眯着眼摸过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差点被那强光闪瞎。
      家族群“林家大院(全员显眼包版)”的消息已经99+,未读语音方阵排得像某种行为艺术,密密麻麻地挤满屏幕,像一群争先恐后往前挤的鸭子。最上面一条是大哥林知寒发的,言简意赅,冷得像冰碴子,隔着屏幕都能冻得人一哆嗦:“周五,A市出差,顺路看你。”
      知夏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脑袋“咚”地撞上床板,疼得她眼泪瞬间飙出来,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场烟花。
      “我靠!”苏晚棠从上铺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鸟窝,睡眼惺忪,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印,“夏夏,你这是在表演脆皮大学生吗?刚退烧就练铁头功?这动静,整栋楼都要被吵醒了。你再这么搞,我要给你买意外险了,受益人写我名字。”
      “……我大哥要来。”知夏捂着额头,声音发飘,像是从云端坠下来的,带着一种末日降临的绝望。
      “你大哥?”阮甜从下铺探出半个身子,丸子头歪在一边,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仓鼠,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是那个……林氏集团执行总裁,林知寒?财经杂志上那个永远板着脸、西装革履、眼神能冻死人的冷面霸总?那个被网友们称为‘古希腊掌管并购案的神’的林知寒?那个传说中一顿饭能吃垮一家上市公司的男人?”
      “除了他还有谁。”知夏绝望地划着手机屏幕,家族群的语音条像瀑布一样往下滚,根本划不到底,像某种永远刷不到尽头的短视频。
      她先点开父亲的。
      林正霆的声音洪亮得像在召开董事会,背景音里还有母亲无奈的叹息和瓷器碰撞的轻响,像某种被精心编排的生活交响曲:“夏夏!爸给你转了零花钱,不够再要!在学校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爸的泼天富贵都是你的!你二哥要是敢去找你,直接打断他的腿,爸给你撑腰!对了,你三姐给你寄的裙子到了吗?没到你爸我亲自去商场挑!我林正霆的女儿,绝对不能在同学面前掉价!”
      紧接着是转账提示:【林正霆向您转账52000.00元,附言:奶茶基金。】
      知夏盯着那串数字,嘴角抽了抽,像某种被命运捉弄的无奈。她想起临走前,父亲偷偷往她行李箱里塞了张黑卡,说“别让你妈看见,额度没上限,买画具用”。那时候她还觉得夸张,觉得父亲是在小题大做,现在看来,父亲怕是觉得她在学校会饿死,或者会被路边的奶茶店骗光所有积蓄。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二哥的语音条就弹了出来。林知野的声音带着赛车场特有的风噪,引擎轰鸣声里他的嗓门扯得老高,像某种被放大了的噪音攻击,震得手机扬声器都在颤:“妹妹!哥在你学校附近赛车场,刚下赛道!晚上带你去兜风,哥新换的保时捷,passion拉满!顺便吃个路边摊,烤串啤酒,别告诉爸妈,懂?哥给你带了礼物,最新款的赛车模型,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吗?哥还给你带了奶茶,全糖,加珍珠!”
      知夏面无表情地打字,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像某种被激怒的猫:【二哥,你要是敢来,我就告诉妈,你上次偷偷把她的限量款丝巾送给赛车女郎了。我还拍了照片,证据确凿。另外,你上次把爸的珍藏红酒偷喝了半瓶兑雪碧的事,我也记得一清二楚。】
      三秒后,二哥回复了一串省略号:【……尊嘟假嘟?你变了,你以前会向着我的。妹妹,你学坏了,是不是被大哥带坏了?你怎么能这么对你亲爱的二哥?】
      知夏:【已读乱回。不许来。再敢来,我就告诉爸,你上次赛车违规被扣了十二分。】
      二哥:【……算你狠。你现在是林家最狠的女人。】
      她刚按下发送,三姐林知晚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知夏手一抖,按了接听,一张精致得像是杂志封面的御姐脸瞬间占满屏幕。林知晚正在做美甲,十根手指涂着裸色的甲油,在镜头前晃了晃,背景是某个高端会所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灯火辉煌得像一片被点燃的星海。
      “夏夏,姐给你寄了套新款秋装,还有一瓶香水,叫‘偷心盗贼’,遇到喜欢的男生记得喷手腕上。”林知晚挑了挑眉,眼神像X光一样在她脸上扫描,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怎么样,在A大有没有被硬控?有没有那种……宽肩窄腰,看着很禁欲,实际上很passion的类型?有的话赶紧拿下,别学妈那套矜持,现在流行直球。姐当年就是太矜持,错过了好几个优质股,你可不能重蹈覆辙。”
      知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像只被戳破了气球的河豚:“姐,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挖野菜的。而且……我没什么喜欢的人。A大的男生都……就那样吧。”
      “恋爱脑挖野菜那是过去式了,”林知晚笑得风情万种,红唇在镜头前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从容,“现在流行‘松弛感恋爱’,懂吗?就是表面淡淡,实际拿捏。你这种浓人淡人混合体,最容易让人上头了。对了,大哥说要去看你?周五?他那个工作狂,居然肯抽出时间去看你?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嗯。”知夏的声音更闷了,像某种被压扁的叹息。
      “那你自求多福吧,”林知晚吹了吹指甲,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像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旁观者,“大哥那个冷面阎王,最擅长一眼看穿别人的偷感。你那些小心思,藏不住的。他要是发现你在学校有什么情况,估计能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不过也好,帮你过滤掉一些不怀好意的渣男。但你要是有什么真喜欢的,可得藏好了,大哥那关不好过。”
      知夏还没来得及反驳,最后一条语音条跳了出来。
      是大哥林知寒的。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起伏,像某种AI合成的电子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周五下午三点,A大东门。带上你的成绩单和课程表。别迟到。我只有一个小时。另外,爸给你的钱,省着点花,别乱买东西。”
      知夏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速度快得像在打架,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慌乱:【大哥!不用!我挺好的!真的!学校食堂很好吃,室友很好,老师很好,我一切都好!您忙您的,不用特地来看我!您的时间那么宝贵,怎么能浪费在我身上!】
      林知寒:【已读。周五见。别让我等。】
      知夏:“……”
      她瘫回床上,把手机盖在脸上,发出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哀鸣,像只被命运扼住了喉咙的猫,声音在宿舍里回荡,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凄凉。
      苏晚棠从上铺爬下来,盘腿坐在她床边,一脸兴奋,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八卦的光,像某种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所以,你大哥真的要来?林知寒哎,那个在财经新闻里永远西装革履、眼神能冻死人的冷面霸总?他要来我们宿舍?我的天,这简直是小说照进现实,我可以要个签名吗?就签在我电脑上,以后写霸总文直接当素材。我可以写一本《冷面霸总爱上我》,原型就是你大哥。”
      “不,”知夏有气无力地说,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某种被埋在地下的叹息,“他应该不会来宿舍。他应该会直接去校门口的咖啡馆,然后像面试一样审问我这一个月的生活,从学习成绩到人际交往,从饮食作息到财务状况,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会问我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旷课,有没有乱花钱,有没有……”
      “那也很刺激啊!”阮甜抱着抱枕,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发光的玻璃珠,“我室友的哥哥是林知寒,这说出去我能吹一辈子。我可以去偷看吗?就远远地,拍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今日份偶遇霸总’。我可以穿我最好看的衣服去,假装偶遇。”
      “停。”知夏坐起来,一脸严肃,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某种被触发了警报的防御机制,“在他来之前,我必须把‘林氏千金’这个身份藏好。在学校,我就是个普通的美术生,班味很重、偷感很重的普通人,懂吗?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家的情况,不然……”
      “不然怎样?”苏晚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像某种正在分析数据的AI。
      “不然我就永无宁日了。”知夏想起开学典礼后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想起顾言递水时那种恰到好处的殷勤,想起论坛里那些关于她身份的猜测帖,“我只想安安静静画画,不想当什么显眼包,不想被人用‘林氏千金’的眼光审视,更不想……被某些人因为身份接近。你们知道吗,上次那个顾言,我怀疑他就是听说了什么,才……”
      她顿了顿,又补充,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像某种被风吹散的叹息:“尤其是……不能让某个人知道。”
      “某个人?”苏晚棠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像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睛瞬间瞪大,“谁?沈砚?我就知道你对他不一样!上次他抱你去后台,你那个眼神,藏都藏不住。快说,你们是不是已经暗度陈仓了?”
      知夏一愣,随即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戳破心事的慌乱,像某种被踩中了尾巴的猫:“……没有。我说的是所有人。尤其是沈砚。他要是知道我是林家的……肯定会觉得我和他不是一路人。他本来就觉得……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她没说完,但苏晚棠和阮甜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了然,像某种被心照不宣的秘密。
      窗外,九月的阳光正好,把梧桐叶照得透亮,像一片片被擦亮的金币,在风里轻轻摇晃。知夏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像个“偷感很重”的间谍,在普通大学生和豪门千金之间反复横跳,而命运的齿轮,似乎已经开始转动,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轰鸣,像某种被启动的巨型机器,把她推向未知的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林家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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