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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主峰诡辩,暗地周旋 知己最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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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主峰诡辩,暗地周旋
青云主峰,万重云海翻涌。
玉砌的长阶直入霄汉,一座座飞檐殿宇悬浮于云雾之间,此处是正道魁首,万千修士心中的净土。可这片云海之下,早已被利益与私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柳玄舟先行一步回到主峰。
他没有即刻去长老堂,而是先回到自己的清玄别院。堂下心腹弟子、依附他的各峰长老已经收到传讯,纷纷暗中前来拜见。残渊地宫发生的一切,被他掐头去尾,重新编织成另一套说辞。
厅堂之内,檀香袅袅。
柳玄舟一身月白长老道袍,面容清雅,看不出半分在地宫之中的阴狠。他指尖轻轻摩挲玉质茶盏,声音沉静,缓缓开口。
“残渊地宫,赵崚残魂爆发虚空业力,林清禾强行硬撼劫数,不幸被虚空戾气侵染神魂,心智受扰。慕清瑶为阻拦祸乱,身受重创。二人如今被困地宫,由我布下困灵大阵,隔绝虚空业力,保二人性命,待二人神魂修复,方可重见天日。”
座下一名胖脸长老捋着胡须,适时附和:“柳长老宅心仁厚,明明二人闯下弥天大祸,还愿意保全性命,实乃宗门之幸。”
另一名与柳玄舟利益捆绑的峰主眉头一皱:“听闻有一名散修,正携带证物奔赴主峰,此事如何处置?若是闯入长老堂,胡言乱语,难免生出风波。”
柳玄舟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依旧平和。
“一介散修,被心神错乱的林清禾蛊惑,不足为惧。江湖盗匪、虚空妖兽横行于路途,路上发生什么,与我青云无关。倘若他当真能够侥幸踏上主峰,也不必痛下杀手。”
他顿了顿,茶杯轻轻搁在案几,发出清脆一响。
“将他软禁在外门客舍,隔绝他与中立长老接触。对外便说,此人受虚空业力侵扰,已经神志昏聩,所言皆是疯言妄语。一份残破绢帛,又能证明什么?”
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明晃晃的屠刀,而是颠倒黑白的话术,把受害者,硬生生塑造成疯子。
一众心腹纷纷点头称是。柳玄舟布局多年,早已摸透长老堂的规则。不需要销毁物证,只需要污名化持证人,那么再真切的证据,也会变成一纸妄言。
他已经算到了所有步骤,唯独算不准两件事:一是裴砚求生的意志,二是沈寂那一道守在边界之上的神念。
山道之外,云海入口。
裴砚浑身浴血,终于踏入青云山门的地界。
胸口油布被鲜血浸染,紧紧贴着皮肉,那一页绢帛残信还完好无损。身后四名黑衣死士,被沈寂那一道神魂震慑之后,依旧不肯放弃,追到山门边界,碍于青云门规,不敢公然闯入,只能停在云海之外,恨恨退去。
危机暂时甩开,可新的牢笼,已经摆在眼前。
两名外门值守弟子看见满身是血的裴砚,立刻上前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青云主峰,非本门弟子,不得擅闯内院长老堂。”
裴砚喘着粗气,伤口撕裂带来钻心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强撑着,高声道:“我叫裴砚,我有关于柳玄舟长老勾结赵家旧部的关键证物,求见大长老,事关南疆万千生灵性命!”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走过来一名青衣执事,脸上堆起虚伪的关切,快步上前。
“道友伤势如此之重,实在令人心疼。长老堂正在议事,诸位长老无暇见客,先随我到客舍休养,待你伤势痊愈,再行禀报不迟。”
裴砚心中警铃大作。
他一路生死奔逃,怎么会听不出这是软禁的托词。一旦踏入客舍,与世隔绝,怀中证据便再也送不到公正之人手中。
“我不休息!此事十万火急,耽误一刻,地宫之中便多一分凶险!”裴砚往后退一步,手死死护住胸口。
青衣执事脸色淡了下来,语气带上几分威压:“道友,这里是青云山门,休得在此喧哗。你身受虚空戾气侵扰,神魂已然受损,胡言乱语,扰乱山门秩序,便是以下犯上。”
周围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看向裴砚的眼神带上几分异样。执事几句话,已经先一步给他扣上“神魂受扰、疯癫妄言”的帽子。
裴砚环顾四周,往来弟子众多,可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之人。柳玄舟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山门的边角。
他不能硬闯,此地乃是青云圣地,动手便是坐实“狂徒作乱”的罪名。可若是乖乖跟着走,所有牺牲全部付诸东流。
千钧一发,裴砚脑海之中闪过在地宫之中,林清禾说过的一句话:绝境之中,不必硬碰,要寻缝隙。
他忽然不再高声争辩,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吐在地面,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重伤之下终于撑不住。
“罢……罢了,我伤势的确撑不住,劳烦执事,带我前往客舍。”
青衣执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挥挥手,两名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裴砚,名义上照料,实则看管押解,向着外门客舍走去。
可就在被半架着走过一片传讯灵鹤的饲养阁之时,裴砚趁着所有人注意力放在他重伤昏沉的模样,指尖借着宽大染血衣袖的遮挡,飞快撕下油布内侧一小块边角。那一角绢帛之上,恰好留存柳玄舟与赵家往来密信的关键字迹。
指尖运力,将那一角残片,捆在一只不起眼的低阶传讯灵鹤腿上。
心中默念唯一一位不依附柳玄舟、常年闭关不问党争的清晏长老的名号。指尖轻轻一松。
灰扑扑的灵鹤振翅,混入漫天飞舞的鹤群,悄无声息,飞向内山深处。
做完这一切,裴砚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任由众人把他带入客舍。房门关上,外面立刻布下看守,整座院落,变成一座精致的囚笼。
他赌了两把。
第一,赌这一只普通灵鹤,能够躲过沿途拦截,顺利抵达清晏长老手中。
第二,赌那一小片残片,足以撬动整个长老堂的平衡。
若是灵鹤被截获,一切全盘皆输。
很多时候翻盘的契机,不是轰轰烈烈的决战,而是无人留意的,一缕飞鹤,一寸残纸。
残渊地宫,永夜沉沉。
玄铁石门隔绝日月,锁神困灵阵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纹,将整座地宫牢牢封死。
石壁之上赵家遗留的业力古纹,在幽暗之中忽明忽暗。
林清禾盘坐在青石台,昼夜不息对抗体内蚀灵毒。四重心道境界虽已圆满,可圆满不等于消弭伤痛。毒素扎根神魂,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毒素翻涌,前世记忆、情劫幻境,便会在脑海之中轮番重演。
时而看见情劫幻境之中,与沈寂相守朝夕,花前月下;时而看见幻境冷却之后,日复一日的倦怠、沉默、互相隐忍的捆绑。
心动是真,情爱会消磨变质也是真。
她可以理智勘破情劫,可心底那一点柔软的悸动,没有办法彻底抹杀。
慕清瑶坐在不远处的断石柱上,神魂的创伤依旧在隐隐作痛。这些时日,她反复研读石壁上赵家业力秘录,缓缓开口。
“林清禾,我终于读懂。赵家世代的复仇,不仅仅是宗族恩怨。他们世代研习虚空业力,每一代都被仇恨的业债捆绑,一代一代往下传递。赵崚不是第一个被执念吞噬的人,也本不该由他做最后的收尾。”
林清禾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澄澈:“仇恨,会如同毒种,代代相传。先辈犯下的错,后世子孙,要为之流血偿还。可后世之人,本不该生来就要背负先辈的罪孽。”
“那我们呢?”慕清瑶看向她,“我们守在这里,若是外面彻底落败,我们就要一辈子困在这片黑暗地宫。蚀灵毒日夜啃噬,你的道心,能够扛多久?心魔蛰伏,一旦你心神衰弱,情劫便会卷土重来。”
地宫之中没有日月,分不清昼夜。唯有祭坛上那枚封存的锦囊,静静躺着,散发微弱的暗光。
林清禾望向地宫厚重的顶部岩层,仿佛能够穿透万丈岩土,望见遥远的青云主峰。
“道心圆满,从不是炼成一颗冰冷无情、毫无波澜的心。而是心里依旧可以有心动,有柔软,有畏惧。可就算怀有这些,依旧知道何为是非,何为取舍。”
“我会畏惧黑暗,我会畏惧毒素吞噬神魂,我也会对沈寂心存知己之间的悸动。可我分得清楚,什么是执念,什么是本心。”
就在这时,一缕极其微弱,几乎要消散的神念,跨越千山万水,再一次落进地宫。
是沈寂。
这一次,不再仅仅只是告知讯息。
他的声音沉静,带着一丝克制的怅然,直接传入林清禾识海,不被地宫阵法拦截:“裴砚已入青云,身陷软禁。他送出一角残帛,寄希望于清晏长老。可青云内部盘根错节,清晏长老一向避世,未必愿意插手宗门内斗。”
林清禾心神一动,在识海之中回应:“你为何不直接出手,掀翻柳玄舟?以你的道心修为,轻而易举。”
沈寂的神念沉默许久,才缓缓传来答复。
“我若强行出手,以大能之力碾碎柳玄舟,便是强行篡改世间因果。赵家百年业债,南疆万千生灵劫难,本该由你们,由凡人修士自己做出抉择。我若代你们做完所有取舍,你千辛万苦跨越的四重心境,全部沦为一场虚妄。我可以护你一时,却不能替你走完你的道。”
知己最大的成全,从不是替你扫平所有磨难,而是站在远处,守住底线,让你亲手走完属于自己的历练。
短短一句话,道尽二人之间所有分寸。
他看得见她所有苦难,心中也有怜惜,甚至藏着那一份被情劫映照出来的相互欣赏。可他不能越界。一旦插手因果,林清禾全部的修行蜕变,便失去了意义。
可他也没有全然袖手旁观。
“我会护住那一只传讯灵鹤,不被柳玄舟手下截杀。仅此而已。能不能唤醒清晏长老,能不能撼动长老堂,要看那一寸残帛,要看世间人心。”
话音消散,神念缓缓退去。
地宫重归死寂。
慕清瑶看着林清禾神色变幻,轻声问道:“是沈寂?”
林清禾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波澜。那是心动,是理解,也是清醒的克制。
“灵鹤已经飞向内山。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是这座黑暗囚笼里最残忍的酷刑。
外面青云主峰,风波已经悄然涌动。那一只小小的传讯灵鹤,正穿过层层云海,飞向闭关的清晏长老洞府。而柳玄舟安插在内山的无数眼线,已经四处排查,搜寻一切外来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