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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寄人篱下 沈澜家收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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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安拖着那个廉价的帆布行李箱,站在沈家别墅的铁门前,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不,做梦也没这么荒诞。
十七岁,高三开学前的那个夏天,他被生母送进了沈家。没有隆重的告别,没有依依不舍,生母只是把他送到门口,说了句"以后好好听话",然后转身走了。
连头都没回。
沈家的门是智能感应式的,厚重的大理石柱撑起挑高的门廊,光可鉴人的地砖映出他局促的影子。他穿着超市打折买来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那双运动鞋还是初中时买的,鞋边已经泛黄。
跟这栋房子比起来,他像个走错地方的乞丐。
"你就是玉安吧?"
温柔的女声从楼梯方向传来。沈夫人——他现在应该叫"妈"的人——穿着一身米色家居服走下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蹲下身,和他平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沈玉安低着头,没说话。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
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怎么不说话?"沈夫人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谢谢阿姨。"
他听见自己说。
沈夫人愣了一下,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叫妈。"
"……妈。"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在念一句不属于自己的台词。
"妈!你把我游戏机放哪了?!"
楼梯上传来一声暴躁的吼叫,紧接着,一个少年大步冲了下来。
沈澜
沈玉安在照片上见过他——沈夫人手机屏保上的那个男孩,穿着私立学校的制服,笑得张扬肆意。但真人比照片更有冲击力。
十七岁的沈澜,个子已经窜得很高,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和不耐烦。他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染了一撮银灰色,整个人写满了"别惹我"。
他冲到一楼,目光扫过来,落在沈玉安身上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沈玉安捕捉到了他眼里的东西。
不是好奇,不是欢迎。
是嫌恶。
像看到一只不知从哪个角落爬进来的蟑螂。
"他?"沈澜指着沈玉安,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们要把他领回来?"
沈夫人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沈澜,注意你的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沈澜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沈玉安,目光像X光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谁啊?穿得跟要饭的似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了?"
沈玉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自己不是来要饭的。可他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是要饭的。
只不过要的不是钱,是一个容身之处。
"沈澜!"沈夫人的声音拔高了,"他是你弟弟,以后和你一起生活。你给我放尊重点。"
"弟弟?"沈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我可没有这种弟弟。"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走,经过沈玉安身边时,肩膀狠狠撞了一下。
沈玉安被撞得踉跄了一步,行李箱"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没出声。
"你这孩子!"沈夫人在后面喊。
沈澜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别让他进我房间。"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夫人叹了口气,走过来扶起沈玉安的行李箱。"别理他,他从小被惯坏了。你先去洗个澡,房间在二楼右边那间,已经给你收拾好了。"
沈玉安点点头,伸手去接行李箱。
"我来帮你拿吧。"
"不用了,阿姨……妈。"
他抢过拉杆,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
二楼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他找到自己的房间——右边那间,门是开着的。
房间很大,比他以前和生母住的那间出租屋还要大三倍。窗户朝南,阳光洒进来,照得木地板暖融融的。床上铺着崭新的蓝色床单,书桌、衣柜、书架一应俱全。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房间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一走进去就会弄脏。
他最终还是进去了,把行李箱靠墙放下,坐在床沿上。
床很软,和他睡了十几年的硬板床完全不一样。他把手按在床单上,布料细腻光滑,凉丝丝的。
他突然想起生母把他送到这里时说的话。
"沈家条件好,你去了好好读书,别给我丢人。"
"你以后就跟着沈家姓,叫沈玉安。"
"别老想着回来,我没精力再养你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但他一句都不恨。因为他知道,生母也没得选。她一个人带不了他了,沈家愿意收养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应该感恩。
应该……
可是坐在这么好的房间里,他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见到了沈父。
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眉眼间和沈澜有七分像,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和威严。他看了沈玉安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玉安是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沈父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高一好好读,沈澜也在旁边那所一中,你们一起上下学。"
沈澜坐在对面,正在扒饭,听到这话,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谁要跟他一起?"
"沈澜!"沈父看了他一眼。
沈澜冷笑,端起碗,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大。
《新闻联播》的嘈杂声充斥着餐厅。
沈夫人尴尬地笑了笑,给沈玉安夹了一块排骨。"别管他,你吃。"
沈玉安低着头,机械地把饭往嘴里送。
排骨很好吃,但他尝不出味道。
他满脑子都是沈澜撞他肩膀时那股力道,和那句"我可没有这种弟弟"。
那天晚上,他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是高一报到。
沈澜当然没有和他一起走。他七点就出门了,开着那辆红色的跑车,轰鸣声震得整条街都在颤。
沈玉安七点半出门,坐公交。
一中是他拼命考进来的。这所市重点的学费不便宜,但沈家说会承担。他攥着录取通知书,手心全是汗。
分班结果贴在公告栏上。
高三(1)班。
他在名单上找自己的名字,目光却先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沈澜。
高三(1)班。
同一个班。
他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不惹他,应该能相安无事。
他错了。
第一节课还没开始,他就知道了什么叫"相安无事"是不可能的。
他走进教室时,沈澜已经坐在最后一排了,旁边围着几个男生,正在说笑。看到他进来,沈澜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几个男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神从好奇变成了了然。
"哟,这就是你那个'弟弟'?"
沈澜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沈玉安,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沈玉安低着头,快步走到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书包放进桌肚,拿出课本,摆好笔。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想让自己透明。
可有些人的目光,是钉在你身上的钉子,拔不掉,也躲不开。
"喂,新来的。"
课间的时候,一个男生走到他桌前,敲了敲桌面。
沈玉安抬起头。
"你叫什么来着?沈……沈什么?"
"沈玉安。"
"哦对,沈玉安。"男生拖长了音调,回头看了沈澜一眼,然后凑近他,压低声音,"听说你是沈澜家的养子?"
周围几个同学竖起了耳朵。
沈玉安没说话。
"你跟他不是一个妈吧?"
"……嗯。"
"那你亲妈呢?"
沈玉安的手指颤了一下。
"死了。"他说。
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男生愣了一下,讪讪地退开了。
他以为这样就能结束。
可他低估了沈澜的恶意。
那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沈玉安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别人打球。
沈澜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动作很帅,引得场边几个女生尖叫。
球飞出场外,骨碌碌滚到沈玉安脚边。
他捡起来,站起来,准备递过去。
沈澜走过来,满头大汗,眼神却冷得像冰。
"谁让你碰的?"
沈玉安的手僵在半空。
"扔地上。"
周围几个男生看着,没人说话。
沈玉安低下头,把球轻轻放在地上。
沈澜弯腰捡起来,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玉安,你最好识相点。别以为进了这个家,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你永远都是个外人。"
说完,他转身走回球场,重新露出那副张扬的笑。
沈玉安站在原地,风吹得他校服衣角猎猎作响。
他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碰过篮球的那只手。
掌心慢慢攥紧。
他对自己说:忍一忍。
忍到毕业,考上好大学,离开这里。
然后,他就可以再也不用见到沈澜了。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从来不听人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