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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摆脱谢质的 ...

  •   从相貌来看,谢质确实能够担待小菩萨之美名,只这人生性恶劣,比真谢质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恶人谢质来了也只得尊他一声兄长。

      阿兄本名谢知,算起来真同谢家有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干系。

      谢家本于陈郡立足,南渡之后便向吴会等地立足落户。谢氏宗族洋洋洒洒随着皇帝渡江,除了本家立于建康,现下大多数人长居于会稽,阿兄原本姓谢,当初随他的父亲正住在那片地带。不过远方亲戚自远不如本家显赫,只不过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宗人,受谢家荫蔽的寒门士族罢了。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若没大族的庇佑,是很难活下去的。谢知的父亲幸占了个谢字,在这乱世之中不至流离失所。

      照着谢知自己的话来说,他同谢质都姓谢,都出身谢族,名字同音而不同形。依他来看,分明是谢质占据了本来属于他的位置,分明是谢质在鸠占鹊巢,他杀他,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是以谢知对于自己改名以谢质立足,无半分不适应,他觉得自己天生该叫此名,对于死去的谢知之名,并无半分缅怀不适。

      这人如此论调一出,可见是何等蛇蝎心肠。

      谢质也并非是第一次称呼他为小伎子。

      在江泠十岁那年,她同母亲入了他们谢家的门时,他便如此骂过她。因她的母亲是用不入流的手段入的谢知家门,并且对小主人谢知恶言相向,算计殴打于他。是以他也同样厌她,称母亲为伎子,而她是母亲带进家门的破烂小伎子。

      时隔多年,谢质忽地又如此贬损于她,但江泠并不能从他这三个字中听出他究竟是否恼怒。因此人本就生性恶劣,污言秽语对他而言并非缄口不言,所以岂能从中判断他的心绪变化?

      一个正人君子忽地骂了娘,那自可以知道他是恼了。可谢质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江铃觉得属实正常。

      正因摸不清谢质如何想,江泠再在此地坐不下去了。他在这,她继续坐下去也并没什么意思。

      总之谢质事后问起,她一定要咬死了是被人逼迫。今日其实不算白来,只要顾三郎记住她,她这舞,不算是白跳。就像是当初三郎为婢子出头,她也记住他那样。

      江泠借口醉酒不便,离开了这处。

      她这人习惯形单影只,本就无人在意,她这一走,除了邻近几个娘子注意到,并无旁人在意。

      江泠酒量极好,不过旁人不知,就连在谢质面前她也是装做沾酒便醉。她佯装醉酒,回了院子之后便瘫软着倒去了床上,她同素容道:“素容,我有些倦了,将门阖紧,一会莫让旁人来吵我。”

      素容替她脱下鞋履,盖好衾被,她动作十分体贴,口中却说,“娘子今日在外如此,恐郎君要来......”

      话还不曾说完素容便被江泠推了一把,她佯怒道:“素容,你究竟是我的人还是兄长的人?我累了,你不明白吗?”

      江泠恨自己患病,本来这话听起来还能有几分气势,可现下听来倒像是在打闹嗔怪,不轻不重。

      素容不料江泠忽地发难,平日软和的人语气中带了些许的蛮横,可想到她是醉了,到底没去深究其中因缘,她告饶道:“奴婢明白,娘子歇下吧。”

      江泠早上醒得早,后来饮了些酒,头脑有些昏沉,只回来补的这觉实在不怎么踏实。

      她唯恐醒来之后谢质就坐身侧。

      睡也不敢睡,醒又不敢醒,只后来困意上头,迷迷楞楞还是半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屋外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

      江泠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素容,“阿兄可曾来过?”

      素容伺候她起身,道:“不曾。”

      或许谢质根本就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眼中看来许是一场口角之争罢了。

      江泠暗想自己疑神疑鬼,谢质这几年被架在谢五郎这个位置上,冠以小菩萨之称,脾性已然收敛许多,他等闲时候是不发病的,她何必如此忧心。

      江泠起过身后,只简单用了碗汤饼,饮酒伤身,面食暖胃。

      她问素容,外面的席面可曾散了干净?

      此番模样寻常,好像方才恼素容的并非是她。

      素容不曾将她醉酒失态放于心上,回道:“早已散了。”

      “阿兄一直坐着?”

      素容道:“二公归家后,便将郎君唤走了。”

      江泠闻此,也没再多问,面汤氤氲出了水雾,她觉得自己脸上本来有些紧绷的脂粉被氤化了,没再那么绷得厉害。

      正在这时,素容又拿了一个箱箧,江泠隔着水雾朦胧望去,见是一双鞋履,她探头,问,“是什么东西?”

      素容道:“郎君不曾来过,却遣黎沛送了这个过来。”

      黎沛是谢质身边的人。

      江泠放下筷著,接过那盒子,她脸色有些苍白,不明所以问道:“阿兄送我鞋履做什么。”

      素容讷讷道:“不晓得......”

      江泠故作玩笑,问,“那我能卖掉吗。”

      素容做了真,惊骇道:“还是不要了吧,郎君知道了准要生气的。”

      江泠想想也是,收起了这样的念头,她笑着望向素容,道:“我随口说着玩的,你千万不要告诉阿兄,他许是会不高兴。”

      素容自是应是,但她究竟是真答应了还是假答应,江泠也无从得知,因为她只会对阿兄说真话,对她,向来是真假参半。

      江泠是真想卖了这鞋履换钱,毕竟珍珠是珍品,是稀罕物件,珍珠履便也是珍贵的东西。这鞋履上有十来个珍珠,若是能卖,估计值十来匹上等绢。

      说来可笑,她身上首饰衣物每一件不比谢家女郎差,她的贴身衣物也尽是谢质亲手安排。结巴能有许多委屈,可在吃穿住行上面的受过的委屈,属实是没有。

      可是她身上能拿出的钱财,能有几贯?

      江泠看上顾三郎,是意图嫁人,嫁人是想要摆脱谢质的掌管。嫁人是近来兴起的念头,可想要摆脱谢质,是长久以来的夙愿。谢质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他克扣她的银钱,她起过卖东西的念头,却被谢质警告,她这样无能懦弱的人,只要离开他,身上的衣服不是被自己卖掉,而是会被别人扒掉。

      外边不太平,战乱频起。谢质说的并非没有一点道理,这件事上,他并非故意恐吓于她。

      江泠压抑住了卖掉鞋履的心思,她知道若是真卖掉阿兄送她的物件,往后她恐怕就再没鞋子穿了。

      那日过去之后,江泠还担心了几日,只怕谢质忽地找她问话。不过,一直风平浪静,过去了许久。

      谢质每日很忙,恐怕是没什么功夫管她的闲事,这也让江泠彻底松了一口气。

      到了三月底,空气中的春意更盛,秦淮河畔的柳树早已随风摇曳,偶有柳絮飘进乌衣巷中,走在家中甚至还能看到柳条往墙上探。前段时日接连下了几天的春雨,潮湿蔓延在谢家府院中,平日喜好饮酒作乐的子弟们也终消停了一段时日,好不容易下到昨天,这断断续续的雨终于停了。

      就在江泠以为那件事情过去了便过去,要无事发生之时,雨停后的第二天傍晚,谢质唤她前去他的院中一道用过晚膳。

      江泠如丧考妣,穿上了谢质送与她的珍珠履出门去了。

      谢质居于谢家东边庭院,江泠走来,就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用。

      他的屋室宽敞,坐北朝南,现下天黑的比冬日那会晚,待江泠到时,还能见得斜阳落在廊下。

      门帘被婢子拢起,珠玉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江泠进了屋。

      屋内点着熏香,不大浓郁,她辨不出是何种香,只觉名贵,堂后立着一道紫檀木屏风,宽宽大大,辨不太出其后情形。

      谢质正席地坐在一张案前,许是因为没有外人,他倚在身前的三足几上,姿态闲散。他面前的桌几上面置着一盘棋子,黑白两边,泾渭分明。

      他是唤她来手谈的?

      江泠最厌烦的便是与他下棋,第二烦的是下棋的时候还要说闲话。她本就愚钝,时常被他打得手无缚鸡之力,嘴上还要应付他的问答。

      谢质靠在几上,从江泠的方向只能见得他的侧脸,屋外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不明不暗,另外一半脸隐没在昏昧之中,江泠窥探不见是何情形。

      谢质不曾转过头去看她,他让她进屋,又吩咐婢子将灯点上。

      婢子点起了灯便退了出去,顺势将门阖紧。

      屋内窗户紧闭,随着门一关上,彻底将外面的世界隔绝了开,屋中只剩下二人。

      门啪嗒一声合上,望着神色不明的谢质,江泠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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