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相见》雀枝窗

12、晶莹的宝石 一滴泪的重

　　窗边的梧桐叶子摇晃，影子投在墙面上，把渗进来的阳光切的细碎。
　　许岑言站在教室后面的黑板前，大多数同学已经放学，而她留下负责黑板报。这时校园陷入寂静，只能听见叶子间磕碰的窸窣声和几下鸟鸣。
　　手中的粉笔黑板上游走，像是因为执笔人的苦闷，而摩擦发出刺耳的叹息。
　　她搬来自己的椅子，站在上面去够高处的空白。摩擦声越来越大，粉笔灰飘扬在她面前，飞进她的双眼。
　　不是疼，是一种闷闷的酸涩，那感觉从眼角漫开，像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她眨了几下，没用，那股涩意反而更深了，逼得她眼眶发热。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东西进去了，出不来，只能忍着，等它自己慢慢消。
　　她想从椅子上下来，试着睁开眼，可看见的是一片模糊。抬手揉了揉，像是被泪水和什么糊住了。
　　正在她手扶着墙听天由命的做好会踩空摔倒的准备时，一道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一道日夜环绕在耳边，一道她做梦都想再听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扶着我。”
　　又是清清冷冷的、温柔到极致的语气。
　　她的眼泪又多涌出来了一些，挂在睫毛上，像一颗晶莹的宝石。
　　她手指往前伸了下，什么都没碰到。就在她准备换个方向试探时，伴随着细小的衣服布料的摩擦声，他的校服贴到了她手心。
　　她顺着握紧了他。
　　体温透过校服传到她手心，她感受着校服包裹着的弧度，是他的手腕。
　　她就着他的手从椅子上下来，抓着他的手腕，她感到有种莫名的安心，不假思索的朝着未知的前方迈出一步。
　　他的手很稳，她也完好无损的站在地面上。她的睫毛颤动，还有些酸涩的感觉。眼前又是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还带着些她看不懂情愫的脸。
　　阳光斜着，就仿佛他这一刻偏向了她。
　　“还好吗？”他终于有了点表情。
　　“………”她没回，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她自己，带着些……担心？
　　她看了他好久，他也看了她好久，她辨认着他流露出的感情真假，他大概是观察着她有没有大碍。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率先移开视线，垂眸看着她握在他腕间的手，缓缓松开。
　　他好像微微顿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像之前那样很轻很轻的呼吸。
　　“小常……”她不敢叫他的名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也带着下定了决心的决绝，“你已经有卿卿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帮我？”她说完这句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呼吸也变得沉重。
　　她声音发颤，其实说完就后悔了，指尖还在他腕上留着温度。她没敢看他的眼睛，怕从里面看见她不想要的答案。
　　如果没说，她还可以像之前那样，以一种自欺欺人的寻常，假装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变；她还可以用正常的身份，去体会他给她的那丝温暖。
　　可是没有如果。
　　他愣了，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什么？”他盯着她的脸，这是许岑言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灼热的视线。
　　不是困惑的"什么"，是像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闭了嘴。
　　身后的窗户没关，一阵风顺着溜进来，吹散了面前的粉笔灰，也吹散了卡在空气里的，那些“什么”后面的那些话。
　　她没看他，“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不用这么为我……”
　　他不用为她什么？费心？担忧？
　　他只是顺路罢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样概括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远不近，不热不冷。
　　她索性不继续说了，没等他回话就从他旁边走过了，他不知道她经过他的时候，方才久久没掉下的泪顺着脸颊滑下，重重砸在地上。
　　许岑言走过他身侧的时候，她没再用余光看他的侧脸。
　　他耳边一直环绕着她说的话——“普通朋友”“不用帮我”还有，“卿卿”。
　　想到这，他笑了，只是短短的一声，笑声压的很低像是故意压抑的，又像是自嘲。
　　他扭头看她画的黑板报，视线扫过最终落在角落的一簇茉莉。
　　那茉莉花纯洁无瑕，他想到了她眼睫上的那颗宝石般的泪珠。
　　他收起了刚才那一瞬的怔愣，又变成了平时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过这次好像也掺杂了些其他的。
　　他走回自己教室，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他拿起书包，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