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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甲方 麻烦,是周 ...

  •   麻烦,是周三下午来的。

      平台的监制,姓周,四十来岁,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提着笔记本电脑,直奔剪辑室。大刘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不对。

      岑野正在调那段片尾的手。周监制推门进来,把电脑往桌上一放。

      “岑导。”他说,“粗剪我看了。”

      “怎么样。”岑野问。

      “不够。”周监制说。

      岑野没接话。他知道“不够”两个字,从平台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我们看了数据模型。”周监制推了推眼镜,“这部片子,目前的卖点,是‘古籍修复’。可这个点,太静了。观众不爱看。他们爱看什么?爱看‘修复师的爱情’。”

      岑野的手,在鼠标上,停住了。

      “什么?”

      “你跟那个修复师。”周监制说,“温故。我们跟了这么久,你们俩那点事,谁看不出来?上次她妈住院,你陪她跑前跑后。你们深夜加班,天台上吃馄饨。这些镜头,素材里都有。”

      “那是工作。”岑野说。

      “工作怎么了。”周监制笑了,“工作里的爱情,才打动人。你把这些剪进预告,剪成一条爱情线,跟修书并行。我们做过测算,这种‘匠人爱情’的片子,点击率能翻三倍。”

      他说着,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一张表。

      “你看。”他说,“去年同类型的片子,纯讲手艺,数据平平。加了感情线的,播放量翻了五倍。观众要的不是你怎么补书,是补书的那个人,背后有什么故事。”

      岑野没看那张表。

      “温故不想被拍脸。”他说,“这个,合约里写了。”

      “脸可以不拍。”周监制说,“拍手,拍背影,拍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图书馆。谁也看不见脸,可谁都看得出,他俩有事。这种,最勾人。”

      岑野的脸,沉下来。

      “不行。”他说。

      “你先别急着拒。”周监制说,“这不是坏事。你看现在市面上那些文化片,干巴巴的,谁看?你加点人情,加点爱情,片子才能活。温故那边,我去说。她一个修复师,能上片,还能有个爱情噱头,她求之不得。”

      “你不许去找她。”岑野说。

      屋里静了一下。大刘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周监制愣了愣,大概没想到岑野会这么硬。他压着火:“岑野,你搞清楚。这片子,是平台投的。钱是平台出的。我们有权要求,剪一个能播出的版本。”

      “片子我按合约剪了。”岑野说,“我拍的是古籍修复。不是修复师谈恋爱。你把爱情剪进去,那本书就成了道具。薛停云三百年的诗笺,就成了你们的噱头。我不干。”

      “你这人——”周监制指着他,“怎么油盐不进。”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温故站在门口。她本来是来送新调的浆样,让岑野试一下手感。她听见了最后几句。

      她走进来,没看周监制,只看岑野。

      “他说的,”温故问,“是真的?”

      “什么真的。”岑野说。

      “他要把我们的事,剪进预告。”

      岑野没说话。

      温故转向周监制。她的声音很平,可岑野听得出,那是她压着火的平。

      “周先生。”她说,“这本书,是国家的孤本。它在我手里修了小半年。你要拿我和他的私事,给这本书当噱头,你问过这本书吗?”

      周监制被她问得一愣。

      “温老师,这是商业考量。”他说。

      “商业考量,我不管。”温故说,“我只知道,那首诗笺,是薛停云藏了三百年的东西。你要是把它跟‘修复师的爱情’绑在一块播,那三百年,就白等了。”

      她顿了顿。

      “这种预告,我不看。”她说,“这种片子,播了,我也不认。”

      周监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看温故,又看看岑野。

      “你们俩,”他说,“是打算跟平台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岑野说,“是这片子,不能那么剪。周先生,你回去吧。粗剪下周交你。爱情线,一条都没有。”

      周监制气冲冲地走了。门摔得很响。

      屋里静下来。大刘看看岑野,又看看温故,不敢说话。他认识岑野这么久,从没见他把话说得这么硬。他也知道,周监制那种人,走了,不会善罢甘休。

      “岑哥。”大刘小声说,“他回去,肯定要打小报告。”

      “让他打。”岑野说。

      “钱呢?”大刘说,“这片子,平台投着钱呢。你这么硬,他撤资怎么办。”

      岑野没答。他看着屏幕上,那段被他删掉的素材的空位置。他做了这么多年片子,被平台改,被平台压,不是头一回。上一部片子,就是被改得面目全非。他不想再来一次。

      “大刘。”他说,“上一部片子,我被他们改成什么样,你还记得。”

      “记得。”大刘说,“你剪了两年,最后出来,连你都不认得了。”

      “我不想再那样。”岑野说,“这部片子,是我自己想拍的。它不能再变成他们要的那个东西。”

      大刘没说话。他知道岑野的脾气。

      过了一会儿,温故把那只浆样的小碟子,放在桌上。

      “他要是再逼你。”她说。

      “他逼不了。”岑野说。

      “可这片子,是平台投的钱。”温故说,“你跟他闹僵了,钱怎么办。”

      岑野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心疼我了?”

      “我心疼片子。”温故说,“我是说,别因为我,把你这半年的活,毁了。”

      “不会。”岑野说,“片子毁不了。大不了,我自己剪。”

      温故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他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那天晚上,岑野把周监制要的那段“爱情预告”,从素材库里,整个删掉了。他删得很干净,一个镜头都没留。

      大刘在旁边看着,咂了咂嘴。

      “岑哥。”他说,“你这是,把后路都断了。”

      “没断。”岑野说,“后路在另一条路上。”

      他没说哪条路。可温故站在门口,听见了。她知道,他说的那条路,是他们俩,自己走的路。

      她走进来,把那碟浆样,放在他桌上。

      “删完了?”她问。

      “删完了。”

      “心疼吗。”

      岑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不心疼。”他说,“那些镜头,本来就不该给他们。”

      他转过头,看温故。

      “那些是你的。”他说,“也是我的。不是给平台搞噱头的。”

      温故没说话。她伸手,把他桌上那杯凉透的茶,端走,去给他换了一杯热的。

      有些话,不用说。她这半年,修书,他拍书。书是真的,他们俩也是真的。真的东西,不能拿去换流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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