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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手 日子,慢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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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慢回到了该有的样子。
书还在修。展期还在催。大刘还在扛着机器进进出出。只是修复室里,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温故不再六点二十走。她和岑野,一起加班,一起上天台吃馄饨。两个人之间那点客气不见了。
孟夏最先看出来。
“我说你俩,”有天中午,孟夏凑过来,压低声音,“和好了?”
“嗯。”温故说。
“就‘嗯’?”孟夏瞪眼,“你这是答应他了?”
“嗯。”
孟夏一拍桌子,差点把汤碗震翻。她压着嗓子,笑得直不起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天晚上他在你门外坐到几点,你当我真不知道?我起夜倒水,亲眼看见他跟那儿靠墙坐着。我还当他闹脾气呢,合着是在守着你。”
温故没接话,可嘴角翘了一下。她自己都没察觉。孟夏看见了,又乐了半天。
“行啊你。”孟夏说,“嘴那么严。要不是今天露馅,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没打算瞒。”温故说,“就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现在想好了?”
“现在,”温故低头喝了口汤,“也没什么好想的。”
孟夏看着她,忽然不笑了。她认识温故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她没再打趣,只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那挺好。”孟夏说,“真的。”
另一边,剪辑室里,岑野在剪片子。
片子剪到了后半段。他剪得很慢。按平台的要求,这片子,要紧凑,要有冲突,要有“修复前后对比”。他都做了。可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什么呢。
他翻素材。翻到一段,他停下来。
那是去年深秋,他第一次架机拍她补书。那天她坐得很直,北窗的光,落在她手上。她手里拿着一支细笔,笔尖蘸了浆,一点一点,抹进书口的缝里。镜头只拍了手。她的手,很稳。指尖有点凉,因为天冷,关节泛着一点白。可那支笔,在她手里,稳得像焊住了一样。
他把这一段,单独剪了出来。
按平台的规矩,这种“纯手”的空镜,是要剪碎了,插在别的画面里,当过渡。可他没剪碎。他把这一段,整段,放在了片子的结尾。
片尾字幕起来之前,留了一个长镜头。没有音乐,没有人声,只有纸的簌簌声。镜头里,是她的手。一只手,拿着笔,另一只手,轻轻压平那页纸。然后,那只手停了一下,伸过来,把镜头外面的什么东西,轻轻挪了挪——她大概是挪了那盆菖蒲。
整个镜头,只有她的一双手。没有脸。
他把这段,接在那首诗笺的特写后面。
大刘看粗剪的时候,看到这里,愣了一下。
“岑哥。”他说,“这一段,平台那边不会喜欢的。太长了。”
“我知道。”
“那你还留着?”
“留着。”岑野说。
大刘挠挠头。他看着屏幕上那双安静的手,又看看岑野。他粗归粗,可他不傻。他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你这是,”他慢腾腾地说,“把温老师的手,藏在片子里了。”
岑野没否认。
“她不让拍脸。”他说,“可她这双手,比她的脸耐看。我得让看片子的人知道,这本书,是这么一双手,一点一点修出来的。”
大刘点点头。他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岑野这人,决定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这段镜头,他没告诉温故。
他想,等片子剪完了,首映那天,再给她看。她大概会骂他,说“谁让你把我手放进去的”。可她不会真生气。她嘴上嫌,心里,他知道,她会高兴。
他把那段镜头,反复调了三遍。光线,焦段,呼吸的速度。他要让那双手,在片尾,安静地、好好地,被每一个看完片子的人,看见。
他做了这么多年片子,头一回,把一段空镜,当成主角来剪。以前他拍人,拍事,拍冲突。这一回,他想把一个修复师的手,拍给人看。他想让看片子的人知道,这本书不是自己好起来的,是这双手,一笔一笔,一天一天,修出来的。
而这双手,是他喜欢的人的手。
他没把这层意思,剪进去。他知道,一旦剪进去,就俗了。他只要那双手,安安静静地在那儿。懂的人,自然懂。
那天晚上,他收工,去修复室找她。
温故在收拾。她把新熬的浆,盖好。看见他来,抬头。
“剪完了?”她问。
“快了。”
“平台那边,催了吗。”
“催了。”岑野说,“让我下周出粗剪。”
“那你还不回去。”
“等你。”岑野说,“锁门。”
温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把防尘布罩在书上,压好压书石。她做这些的时候,岑野靠在门框上看她。他没开镜头。他今天不想拍。他就想看她收工。
她锁好门,两个人一起下楼。
外头,一月的风,干冷干冷的。图书馆后头那几棵腊梅,开得正盛。温故骑上车,岑野在旁边走。走到一半,她忽然问:“你片子里,真没拍我脸?”
“真没。”岑野说,“你交代的,我记着。”
“那就好。”她说。
岑野笑了笑,没接话。他没告诉她,他把她的手,放进了片尾。那是他给她的,一个还没说出口的小心意。
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他替她,按住了。
按完,他没松手。两个人就那样,在路灯下,慢慢走。他的手,从她的围巾,滑到她的肩上,又收回。没牵。他不敢牵。他知道她这性子,这种事,得她自己愿意。他急不得。
可温故知道,他想牵。
她没说破。她只是骑车骑得慢了一点,让他走得能跟上。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处。
温故忽然想,他片子里藏着她的手,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他这个人,心里也藏着好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他不说。他就那样,一件一件,替她做了。
她没问。她知道,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夜风把图书馆后头那几棵腊梅的香,吹过来。温故吸了吸鼻子。一月了。梅花开得正好。她想,等天再暖一点,她带他去花市,再抱一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