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页的夏天》阿鱼oo

33、番外·江驰×许知夏《那瓶水》 不是所有暗

　　江驰第一次注意到许知夏，是因为一瓶水。

　　高二那年秋天，下午第三节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江驰打完半场，坐在场边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低头系鞋带的时候，感觉旁边有人走过来，放了个什么东西在台阶上，又走了。他系完鞋带抬头看，台阶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常温的，瓶壁上干干净净，没有水珠。他往四周扫了一眼，操场边上站着一排女生在聊天，没人看他。

　　他把水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水不凉，灌进喉咙里很顺。

　　后来他注意了一下，每次体育课打完球，台阶上都会有一瓶水。有时候是矿泉水，有时候是运动饮料。都是常温的，没有冰的。他一开始以为是班里谁放的，问了一圈，没人认领。宋屿起哄说“肯定是哪个女生暗恋你”，江驰笑骂了一句“滚”，没当回事。

　　但水一直在。

　　他有一次故意打完球没走，坐在场边假装看手机，余光扫着操场。女生那边散得差不多了，许知夏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走到台阶旁边，弯下腰，把水放下。动作很快，放完就走，像做贼一样。江驰坐在那儿，看着她走回教学楼，背影越来越小。他低头看了看那瓶水。还是常温的。

　　他没有叫住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放水的那个样子太安静了，安静到他怕一出声就把什么东西吓跑了。

　　后来他偶尔会留意许知夏。她坐在教室靠门第二排，不怎么说话，成绩中游，存在感不强。课间的时候别人在聊天打闹，她低头看书，或者去走廊上站一会儿。她走路很轻，说话声音也轻。江驰和她同班一年多，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大部分是“作业交了吗”“老师叫你去办公室”这种。她每次都回答得很简短，低着头，不看他。

　　高三那年春天，有天下午下大雨。体育课改成室内自习。江驰趴在桌上睡觉，醒来的时候教室里快走空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桌角放着一瓶水。还是常温的。他往许知夏的座位看了一眼，她已经背着书包走到门口了。

　　“许知夏。”他喊了一声。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她的表情看不清，但肩膀明显绷紧了。

　　江驰拿着那瓶水晃了晃：“谢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得比平时快。

　　江驰坐在座位上，看着手里的水瓶。瓶盖上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像是拧的时候用了力。他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喝下去没什么味道。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比以前甜了一点。

　　毕业之后，江驰去了省城一所大学，许知夏留在本地读师范。两个人没什么联系，班级群里也看不到她说话。大二那年秋天，江驰跟室友打了一场球，打完坐在场边喝水的时候，看见旁边有人放了一瓶水。他愣了一下，转头看。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学，冲他笑了一下，说是帮他带的。他道了谢，把水喝了。但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他忽然想起高三那个下雨天，想起许知夏站在教室门口回头的样子，想起那瓶带着指甲印的水。

　　他拿起手机，翻到班级群，点开许知夏的头像。头像是默认的，朋友圈是一条横线。他打了一行字。

　　“你在哪读书？”

　　发出去之后他有点后悔。太突兀了。隔了两年，第一句话问这个。他正准备撤回，对方回了一条消息。

　　“本地师范。你呢？”

　　“省城。”

　　许知夏回了一个“哦”。然后没有了下文。江驰盯着那个“哦”看了几秒，又打了一行。

　　“你那学校怎么样。”

　　“还行。”

　　“食堂好吃吗。”

　　“一般。”

　　江驰笑了一下。他都能想象她说这几个字时候的样子。低着头，不看他，声音很轻。

　　“我下周回去。”他打了一行字。

　　这一次许知夏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江驰回去那天是周五。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先回了趟家，放下东西，然后给她发消息，问她学校在哪儿。她发了一个定位。江驰看了一眼，离他家三站路。

　　他换了件外套出门。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看见许知夏站在校门旁边的路灯下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看见他走过来，站直了。

　　“给你。”她把塑料袋递过来。

　　江驰接过来。里面是一瓶矿泉水。常温的，瓶壁上干干净净。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许知夏站在路灯下面，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头发比高中时候长了一点，垂在肩膀上。

　　“你从高中送到大学，”江驰说，“打算送到什么时候。”

　　许知夏没说话。她的耳朵红了。路灯照着她半边脸，他看得清楚。她没跑，也没躲。就站在那儿，像等一个答案。

　　江驰把塑料袋打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和高中那三年一模一样。他放下瓶子，看着她。

　　“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知夏抬起头。她的表情愣了一下，像被这句话砸中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耳朵红到了脖子根。过了好几秒，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嗯。”

　　江驰看着她。路灯的光打在她头发上，照出一圈很淡的光晕。他想起高中操场上那个放水的背影，想起高三下雨天她回头的样子，想起那瓶带着指甲印的水。三年了。他居然三年都没问过这句话。

　　他把矿泉水瓶拿在手里，往前走了一步。

　　“行。”他说，“我知道了。”

　　许知夏抬起头看他。眼睛有点湿，但没哭。她看着他，等他说下一句。

　　“以后不用偷偷放了。”江驰把水瓶举了举，“我自己来拿。”

　　许知夏愣了两秒。然后她笑了。嘴角慢慢往上翘，眼睛弯起来。路灯照着她的脸，比江驰在教室里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很自然的那种。没有谁追谁，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表白。就是从那瓶水开始，江驰知道她喜欢他，她也知道他知道。然后两个人顺理成章地靠近，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坐火车回老家。偶尔路过高中校门口，江驰会停下来看一眼操场。许知夏站在他旁边，不说话，手插在口袋里。

　　“你那时候为什么送我水。”有一次他问。

　　许知夏想了一下。

　　“你打球的时候出了很多汗。”她说，“我觉得你该喝水。”

　　江驰笑了一下。他伸手把她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她脑袋上。许知夏没躲，帽子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嘴巴。

　　“你这个人，”江驰说，“话少，事多。”

　　许知夏把帽子掀下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片一片往下掉。江驰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攥了一下。

　　有些暗恋成了。有些没有。江驰和许知夏成了。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有一天，他问了，她答了。然后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后来同学聚会的时候，江驰坐在桌上，旁边是许知夏。有人问他们怎么在一起的。江驰说“她给我送了三年水”。桌上的人都笑了。许知夏低头喝汤，耳朵有点红。

　　那天散场之后，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许知夏忽然开口：“你说，纪淮和席宁现在怎么样了。”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没联系了。”

　　许知夏没再问。两个人继续走。路灯一盏一盏亮着，照在他们前面。江驰攥着她的手，忽然说了一句：“咱俩能在一起，是我运气好。”

　　许知夏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九十九步，”江驰说，“你走了一步。”

　　许知夏想了想。

　　“那一步就够了。”她说。

　　江驰笑了一声。他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许知夏靠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和高中操场上那瓶水一样，安安静静的。但这次，没有人转身走了。

　　——番外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