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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缝合与等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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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走的时候,带走了那件灰色的T恤。
他说,衣服还带着他的味道,洗了再还。
沈砚清站在门口,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走下老旧的木楼梯,最终消失在巷口的雨雾里。
他靠在斑驳的门框上,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直到尾灯在弄堂的拐角处彻底熄灭,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橘猫“毛边”跳上工作台,用尾巴扫过那本刚修好的《花间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砚清走到工作台前,伸手摸了摸那本书。
书页边缘的亚麻线,缝得极密,极整齐。
那是陆迟的手艺。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腕,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旧疤。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陆迟昨晚那个吻的温度。
“喵——”
毛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催促。
沈砚清回过神来,拿起桌上的骨签,继续刚才的工作。
他必须让自己忙起来。
只有在工作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个男人,忘记那个雨夜,忘记那句“我想给你做一辈子的早餐”。
……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三甲医院。
陆迟推开神经外科的大门,身上的气息瞬间从“红砖楼里的居家男人”切换成了“冷峻的外科医生”。
他换上白大褂,戴上祖母绿的袖扣,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条凌厉得像刀削出来的一样。
“陆主任,”护士小杨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三号床的病人,突发脑出血,正在抢救!”
陆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冷得像冰:“准备手术室。”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白大褂的衣摆在身后翻飞,像是一面无声的旗帜。
手术室里,无影灯已经亮起。
陆迟洗完手,穿上手术衣,戴上手套。
他的目光扫过手术台上的病人,然后看向监护仪上的数据。
“血压多少?”
“180/110!”
“瞳孔?”
“左侧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陆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手术刀。
“开颅。”
他伸出手,器械护士立刻将手术刀拍在他的掌心。
陆迟的手极稳。
他划开病人的头皮,止血,上牵开器,打开颅骨。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吸引器。”
“是!”
鲜血涌出,被吸引器迅速吸走。
陆迟的目光死死盯着显微镜下的视野。
出血点找到了。
是一根破裂的动脉瘤。
“夹闭。”
他伸出手,止血钳精准地夹住了那根血管。
出血瞬间停止。
“缝合。”
陆迟放下止血钳,拿起持针器。
他的动作极轻,极快。
针线在血管上穿梭,像是在修补一件极其脆弱的瓷器。
一针,两针,三针……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平稳,连手腕的转动都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
在手术台上,他是一台没有感情的仪器。
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一个画面。
沈砚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干净,却又透着一种让他心疼的疏离。
“陆迟。”
“……嗯?”
“你不用……”
“我想。”
“我想给你做一辈子的早餐。”
陆迟的手微微一顿。
“陆主任?”旁边的助手小声提醒,“血管要断了。”
陆迟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赶出脑海。
最后一针,打结,剪线。
“关颅。”
他放下持针器,后退一步。
“手术结束。”
他摘下手套,转身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家属正焦急地等在外面。
“医生,我丈夫怎么样了?”
陆迟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手术很成功,但还在观察期。”
家属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
陆迟点点头,转身走向值班室。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缝合了血管,修补了大脑。
但他知道,他最想修补的,是沈砚清手腕上的那道旧疤。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对话框里,沈砚清的头像是一只歪着头的橘猫。
他打字:“手术结束了。”
发出去。
然后,他盯着屏幕,等待着。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砚清回复:“好。注意安全。”
陆迟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打字:“晚上想吃什么?”
沈砚清回复:“随便。”
陆迟笑了笑,打字:“那我做糖醋排骨。”
沈砚清没有回复。
但陆迟知道,他在看着手机,在等他的消息。
就像他昨晚,在雨里等他一样。
陆迟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看着远处的红砖楼,目光深邃。
“沈砚清。”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等我。”
……
红砖楼,顶层。
沈砚清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陆迟发来的消息。
“晚上做糖醋排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手机扣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老城区的红砖墙上。
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有人告诉他,他会回来。
而他会等。
他转过身,看着工作台上的书。
他拿起骨签,继续修书。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每一页,他都仔细地检查,仔细地修补。
像是在修补自己。
“喵——”
毛边跳上工作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沈砚清低下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边,”他低声说,“你说,他晚上会回来吗?”
毛边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然后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沈砚清笑了笑,继续修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从窗边慢慢移开,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沈砚清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暗。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他知道,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十二年前,给他缝了七针的人。
一个十二年后,在雨夜里吻了他旧疤的人。
一个现在,在厨房里为他做糖醋排骨的人。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砚清猛地抬起头。
门开了。
陆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他穿着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回来了。”他说。
沈砚清看着他,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好。”他说。
陆迟走进来,将保温盒放在桌上。
“糖醋排骨,”他说,“还热着。”
沈砚清站起身,走到桌前。
他打开保温盒,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酸甜可口,肉质酥烂。
“好吃吗?”陆迟问。
沈砚清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吃。”
陆迟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那以后,我都给你做。”
沈砚清低下头,继续吃排骨。
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已经彻底被这个男人入侵了。
像是一场无法抗拒的暴雨,将他淋得透湿。
但他,并不想躲。
甚至,他想在这场雨里,一直走下去。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
红砖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而在这栋楼的顶层,在这间充满纸浆味的工作室里,两颗漂泊了十二年的心,终于在夜色中,找到了归处。
陆迟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块排骨,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
“沈砚清。”
“……嗯?”
“我不走了。”
沈砚清看着他,眼底的防备一点点碎裂,像是冰面下的春水,缓缓流淌。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陆迟的手。
指尖冰凉,却用力得惊人。
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尖锐的哨音,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沈砚清抽回手,站起身,去关火。
“水开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去泡茶。”
陆迟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橘猫“毛边”被哨音吵醒,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跳上工作台,用脑袋蹭了蹭陆迟的手背。
陆迟低下头,看着这只猫。
“毛边。”他低声说,“以后,请多指教。”
毛边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然后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沈砚清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放在桌上。
“只有这个。”他说,“别嫌弃。”
陆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陈皮普洱。
入口微苦,回甘却很长。
像极了这十二年的光阴。
“好喝。”陆迟说。
沈砚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就多喝点。”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夜色深沉,红砖楼在雨幕中沉默伫立。
而在这栋楼的顶层,在这间充满纸浆味的工作室里,两颗漂泊了十二年的心,终于在雨夜里,找到了归处。
陆迟放下茶杯,看着沈砚清。
“今晚,我睡哪?”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里屋。
“床给你。”
“你呢?”
“我睡沙发。”
陆迟皱眉:“不行。”
沈砚清看着他:“那……一起睡?”
陆迟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暗的光。
“好。”
沈砚清:“……”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引狼入室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甚至,有一丝……期待。
“那就……一起吧。”
陆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晚安,沈砚清。”
“……晚安,陆迟。”
炉火渐渐暗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橘猫的呼噜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一夜,很长,也很短。
长到足以让两颗心慢慢靠近,短到……仿佛只是一瞬,天就亮了。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