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玦》空山予

1、回忆1 失去“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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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见钟情是一种超能力，那谢菁韫在遇见尤季晔的那个夏天，便永远地失去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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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升初的夏天，8 月 24 日。

　　谢菁韫提着行李按时到校，坐上集体公交车前往三校联训的大营地里军训。

　　那天很热，太阳火辣辣的。

　　公交车很臭很晃，谢菁韫全程都在心悸发慌。

　　她从没外宿过。

　　在这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教官像没感情的下饺子机器，随意的把人推进宿舍里。

　　谢菁韫很害怕，但她更害怕自己是剩下的那个。

　　于是她踮起脚，往前看。

　　在人群中，身高相对出众高挑的尤季晔措不及防进入视线中。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一瞬间四周的人、声音全部虚化了。

　　谢菁韫保持着踮脚的状态呆住了。

　　就她目前受过的所有教育里没人教过这是什么感情。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肯定自己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并且她不觉得这份对同性的感情有错。

　　等她又反应过来时，尤季晔已经离开。

　　她们不是一个学校的。

　　往后的三年里谢菁韫一直记着那个下午、那张脸。

　　全部头发扎在一起的半高马尾，前额的碎发多得往外滋，发际线看着不高不低，刚好。
　　蜜色皮肤、大大的眼睛、鹅蛋脸五官立体柔和没有锋芒，被教官扯住手臂时有些无措地愁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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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的人有千千万万，有些人一生只会见一面。

　　谢菁韫抱着这个想法，将这份瞬间爆炸的喜欢掩藏，谁都没说。

　　走在小城街头，看到相似的背影，她总会心跳骤停，待看清面容，才发觉不是心中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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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中注册那天，谢菁韫在宿舍楼下跟爸爸谢任道别，然后自己吭哧吭哧搬行李上 4 楼。

　　打开宿舍门那一刻，回忆了无数次的面容撞入视线！

　　尤季晔还是初见的发型，脸上的肉似乎少了点。

　　谢菁韫无数次嫌弃这座四线小城市，现在又无比感谢这是座小城。

　　让她有机会再见到尤季晔。

　　被掩藏的喜欢自己掘土而出，在谢菁韫心里炸开花。

　　“你好，我想出去一下。”
　　尤季晔站在谢菁韫面前，比她高半个头，这会正被谢菁韫堵着不能出去。

　　“啊？噢噢噢……”谢菁韫收回视线，低下头藏住笑意，边说边让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
　　尤季晔微微侧身，没什么表情地错开谢菁韫出去了。

　　换新环境的焦虑被这意外之喜彻底覆盖。
　　谢菁韫收拾东西的动作利落了不少，嘴角挂上浅浅的笑意

　　一直到宿舍人齐后，谢菁韫发现尤季晔和她不是一个宿舍，这份笑意才淡下去。

　　谢菁韫开始祈祷她和尤季晔是一个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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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祈祷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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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学，位置是自选的。

　　谢菁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她鼓起勇气走到第二组第四桌尤季晔旁边的空位，问：“你好，旁边有人吗？”

　　尤季晔看了一眼旁边，带着一丝抱歉回道：“有，等一下就来。”

　　谢菁韫无措地垂下眸，说了句不好意思，另找了个位置，第三组第三桌，尤季晔的左前方，隔着过道。

　　她愣愣地目视前方，抠扯手指甲的倒刺。

　　过了会尤季晔的同桌陈茗诗来了，嗓门大，每一句话都紧跟网络潮流。

　　尤季晔和她有说不完的话。

　　谢菁韫觉得自己这样偷听别人讲话特别小人，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

　　她想听到更多尤季晔的声音。

　　又过了会，女班主任黄海帆来了组织发书，班里暂时安静下来。

　　谢菁韫暂时把尤季晔“收起来”，先处理好现下的要紧事。而且一个班，又没到分班的时候，时间还长。

　　确认好书目，黄海帆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就放人了。

　　谢菁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尤季晔一起回去。
　　她调整好表情，带着笑意回头，却看到尤季晔和陈茗诗从后门走了。

　　笑意瞬间凝固。

　　谢菁韫随着人群独自往宿舍走去，天还没黑，暮色像泼翻的酸梅汁，黏稠地裹住她的影子。

　　：我要怎样才能靠近她，融入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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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式上课第一天，谢菁韫早上出门碰见了住在隔壁宿舍的尤季晔。

　　她扬起笑容，眼睛更像桃花眼了，还有两颗微微外凸的虎牙尤其明显，明媚自然：“早上好！”

　　尤季晔看着就没睡醒，兴致缺缺。仅回以浅淡微笑。

　　真的很浅。
　　难为谢菁韫还能捕捉到。

　　“去食堂吗？要不要一起？”
　　谢菁韫乘胜追击，边说边小步往里食堂最近的那个楼梯口挪。

　　“好，走吧。”
　　尤季晔说着，往食堂走去。

　　谢菁韫紧张地控制着两人之间的间隔。

　　不能太大，会有人穿过去；不能太小，她们还没那么熟。

　　食堂这个点队伍有点长，谢菁韫主动排在尤季晔后面。

　　她看着尤季晔的后背。

　　笔挺颀秀，肩胛骨微微隆起。半扎高马尾，黑色发圈。
　　头发尾端只到肩膀下一点，发量看着很多，散发着一股说不出名字的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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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很安静，最多的是包装袋的窸窣声。

　　谢菁韫克制自己去找尤季晔的想法，乖乖吃早餐。
　　毕竟吃东西说话，一不小心喷了，或者粘牙了可不好看。

　　谢菁韫熬到第一节课下课，准备以一起去上厕所这个最无聊的理由去尤季晔。

　　一回头人不在位置。

　　往走廊一看。

　　尤季晔正和陈茗诗聊得正欢，旁边多了一个刘琦。

　　她们三个有说有笑，勉强能听到聊的是当下的火热的男团、女团，还有一些热梗

　　谢菁韫不爱那些，也不玩梗。

　　她对男团女团非常脸盲，并且觉得有些梗很尴尬，不理解。

　　就这样过了三天，谢菁韫每天掐点“偶遇”尤季晔去买早餐。

　　晨起的尤季晔兴致特别缺乏，谢菁韫有眼色的不去过多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这是她唯一一个能和尤季晔独处的时间，她很珍惜。

　　这份珍惜，不仅因为旁边的人是尤季晔，还因为她总感觉陈茗诗、刘琪很快就会占去这个时间。

　　谢菁韫自知自己慢热的性格，和陈茗诗、刘琪聊不来。

　　不打算强行撩熟，只想靠近尤季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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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周末，高一双休，高二周日单休，高三周日下午六小时加月双休。

　　谢菁韫兴致缺缺地坐在公交亭，悄悄叹气出声。

　　她实在不懂两个兴趣爱好、性格几乎不相同的人要怎么靠近。

　　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个问题超纲了。

　　眼看 31 路公交徐徐而至。

　　谢菁韫两手抓着书包带站起来，余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掠过。
　　她猛地转头，和尤季晔对视上。

　　谢菁韫半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被人群半推搡着上了车。

　　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将谢菁韫刚刚的愁绪甩掉，她开始期待下一个星期五能约上尤季晔一起出校门。

　　家里。
　　谢菁韫放好书包，洗干净手，打开主卧的门
　　“妈，我回来了。”

　　温容芳穿着月子服，半躺在床上玩手机。

　　在她右边是刚出生三周十分嗜睡的男孩，谢菁辰。

　　“在学校怎么样？老师在群里说下个星期才军训。怎么这么晚。”
　　温容芳看了眼谢菁韫，边说边继续玩手机。

　　谢菁韫已经坐下，轻点弟弟的脸、手……

　　“不军训更好。”
　　她自动跳过前面的问题，佯作一脸哀愁
　　“晚饭吃什么。”

　　“等你爸回来。”

　　谢菁韫噢了一声就关门出去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已经成了习惯。

　　谢菁韫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拿出温容芳换下的手机，掀开被子。

　　砰——
　　仰倒下去。

　　谢菁韫第一时间找出笔记本，输入班级 Q 群号。

　　黄海帆同意得很快，估计是守着学生回家拿手机进群呢。

　　谢菁韫刷新着群成员列表，等待着那个只是看到或听到就能心跳加速的名字。
　　尤季晔。

　　当晚 10 点，尤季晔通过了谢菁韫的好友。

　　谢菁韫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一脸痴笑，享受着这份青涩悸动。

　　周日晚上，谢菁韫早早来到学校，坐在教室里，眼睛不时望向门口。
　　她满心期待着尤季晔的出现，心里默默演练着等尤季晔路过时要如何自然地搭话。

　　然而，尤季晔刚跨过门槛，陈茗诗突然出现揽住尤季晔的肩膀，一下子就把尤季晔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谢菁韫只能干巴巴地望着尤季晔，心底暗自期许着，周末这两天自己那些看似无足轻重的日常点滴，能在尤季晔心中留下一丝痕迹。

　　可惜，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尤季晔路过时，目光直直向前，根本没有注意到谢菁韫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那一刻，谢菁韫对尤季晔的感情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望，迫切地想找个人把这份酸涩又炽热的情感说出来。

　　可这个想法非常不实际。

　　一是，谢菁韫在初中并没有结下无话不谈的密友，在她自己观念中也不存在这种密友，只有喜欢的另一半才能无话不谈。

　　二是这份感情并不受普遍认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谢菁韫自己不怕被说，她怕的是从别人嘴里传到尤季晔耳朵中。

　　权衡再三，谢菁韫强忍着内心抓心挠肝般的诉说冲动，下晚自习后，匆匆回到宿舍，一头扎进忙碌的琐事里，赶紧把军训服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