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儿飞》佳茵元

1、只要有你陪 树上的

　　树上的蝉鸣裹着夏季的炎热，一丝风也没有。冰凉的水贴在赵熙落脸上，把她放空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抬头，看见樊忆惜笑眼盈盈地站在面前，和赵熙落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截然不同

　　“喏，落落，这是我大发慈悲给你买的水，快谢谢我。”

　　“嗯，谢谢。”

　　赵熙落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把书收起来，起身就走。

　　她往前快走了几步，又慢下来等着。

　　樊忆惜小跑着跟上来，低着头嘟囔：“落落你怎么这样嘛，我刚过来，你也不犒劳犒劳我。”

　　她没注意赵熙落突然停下，一头撞上了她的背。

　　“嘶……我的头。”

　　赵熙落转过身，蹲下来，挽起她的裤腿看了一眼：“刚才看你走路就不对劲。摔了就说。”

　　然后她背过身蹲下：“上来，我背你。”

　　樊忆惜趴上去，搂住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上。

　　“落落。”

　　“嗯。”

　　“你唱首歌给我听。”

　　“不唱。”

　　“唱嘛。”

　　“不唱。”

　　“唱嘛唱嘛，你以前天天唱的。”

　　赵熙落被她缠得没办法，到底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樊忆惜立刻接上：“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两个人一前一后，声音叠在一起，穿过夏天午后的蝉鸣。

　　赵熙落背着她，走得很慢。

　　傍晚的太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面去了，只剩半边天还烧着，从橘红一路褪到淡粉，再往上，是还没暗透的蓝。云被风推着走，慢悠悠的，像谁拿笔蘸了水，在纸上随便抹了两下。

　　梧桐树种了一路，叶子密密匝匝地叠着，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小片一小片，落在赵熙落的肩上、发尾上、和樊忆惜搭在她胸前的手背上。风一过，那些碎光就跟着晃，晃得人眼睛发懒。

　　操场那边有人在跑步，脚步声闷闷的，一圈一圈，隔了半个校园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水。篮球场上有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咚、咚、咚，偶尔夹着几声喊。广播里在放什么通知，声音被风吹散了，只听得见模糊的尾音，一个字也听不清。

　　樊忆惜把脸埋进赵熙落的肩窝，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嗯？”赵熙落偏了偏头。

　　“我说，你走慢点。”

　　赵熙落没说话，脚步却真的慢了下来。

　　梧桐叶的影子一道一道从她们身上滑过去。樊忆惜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落在赵熙落的颈侧，温温热热的，像夏天傍晚的风。赵熙落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背上的重量不重，但她手臂一直没松。

　　路过花坛的时候，樊忆惜忽然伸出手，指尖够了一下旁边那排矮矮的冬青。叶子被碰得轻轻晃了晃，有几片蹭过她的手腕，凉丝丝的。

　　“落落。”

　　“嗯。”

　　“你说，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吗？”

　　赵熙落沉默了一会儿。

　　“哪样？”

　　“就这样啊。”樊忆惜的声音闷在她肩上，“你背着我，我唱歌，天还没黑。”

　　赵熙落没接话。

　　风从她们身后吹过来，把樊忆惜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扫过赵熙落的脸。赵熙落偏了偏头，没躲。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到了。”

　　樊忆惜从她背上滑下来，站在教室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黄昏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教室里的灯已经亮了，白晃晃的，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走廊的地上。

　　樊忆惜站在光里，赵熙落站在光外面。

　　“进去吧。”赵熙落说。

　　樊忆惜看了她两秒，笑了一下，转身进去了。

　　赵熙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才慢慢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