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魔药 和厨房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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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厨房里的餐盘不一样，装着各种颜色液体的大大小小的瓶子似乎一碰就碎了。要是找个木架子或者桌子来摆这些瓶子，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危险事故。
瓶子上没有标签，究竟哪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这些魔药是用来做什么的，也没人知道。
沙利恩拿着拖把，只敢拖房间里远离瓶瓶罐罐的地方。一顿打扫下来，只剩下占据着房间中央的魔药瓶子，还有熬制魔药的大锅上依然粘附着顽固的灰尘，其他地方算是可以打开门见得人了。
没记错的话，伊古德尔来的是二楼的房间，上来之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该不会又在哪个房间睡着了吧？
沙利恩俯下身，凑近一个魔药瓶，里面绛紫色的液体反射着微光，像是夜晚神秘的星空。这抹紫色吸引住了他的视线，伊古德尔的眼睛里，时常出现这样的波动。
他不自觉地伸出了手，右手食指触碰到了薄薄的瓶子，上面立即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纹路。但是沙利恩像是被伊古德尔的魔法操控了一般，他忘记了魔药的未知与危险，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喝下去。
沙利恩盯着印在紫色中的那抹绿色，出了神。
有一种果实，绿色的果皮，打开后是紫色的果肉。
这种果实有毒，吃下它的人，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人们叫它忘世烟。
如果一个人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忘记他的使命？
“沙利恩先生？”
菲尔思焦急的呼喊并不能唤醒纠结于这个问题的沙利恩。他拿起了那个瓶子，尽管手指上沾满了灰尘，也要打开它，喝下去。
瓶子的碎片掉在地上，甘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沙利恩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伊古德尔的背影，还有他自己剪下来的一缕金发。
细长的发丝在透明的锅里熬煮着，不断加入的紫色果肉，还有伊古德尔颤抖的双手。
最后，小瓶子里灌满了魔药。
那缕金发却消失了。
沙利恩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银色的长发。
“来，把这个喝了。”
“喝什么？我不喝。”
沙利恩的头很晕，伊古德尔手里拿着另一瓶魔药，看起来就像是在瓶子里装了普通的水。
“听话，来，我喂你。”
伊古德尔扶着沙利恩的后脑勺，把瓶子放在他的嘴边。
苦涩的味道。
“呸，这是什么东西？”
沙利恩喝了两口之后，连连咂嘴。疑似普通水的魔药味道不怎么样，但喝下去之后头立刻就不晕了，就连刚才看见的幻觉也模糊了起来。
“呼……”伊古德尔松了一口气。
“我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已经给你解毒了。”
“解毒？刚刚我喝下去的是毒药？”沙利恩睁大了眼睛，“伊古德尔先生，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个房间里有毒药呢？这样我就什么都不会碰了。”
“是我疏忽了。”伊古德尔把手里的瓶子放进魔药瓶子堆里，“我听菲尔思说你想把家具们都放出来？”
“不能放？”
沙利恩看了一眼菲尔思，菲尔思立刻飞远了一些，似乎是表示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洗完衣服就放出来吧。”伊古德尔站了起来，“要洗的衣服我已经放在浴室了，等会儿就直接去浴室。放种子的房间不用打扫，就那样放着。三楼的卧室，有需要我会叫你。剩下的那个房间不用管。每天下午我都会在隔壁的书房，有什么事就通过羊皮纸告诉我。”
“知道了。”
“家具你想放哪儿就放哪儿吧，你说的话他们应该会听。”
“行。”
伊古德尔简单地交待完了之后，离开了。
“菲尔思，我刚才真的喝了毒药？”
“我一直在叫沙利恩先生您的名字，但是您执意要喝，我只能把伊古德尔大人叫来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喝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您可以亲自去问问伊古德尔大人。”
又是亲自去问，要是真的问得出来一个结果，还用得着问别人吗？
沙利恩摇了摇头，拿上工具，来到了浴室。浴室里，伊古德尔用过的浴缸静静地靠墙放着，另一侧有个水池，水池边的地上堆着几件衣服，还有一个小瓶子。
该不会这个也是魔药吧？
“这是伊古德尔大人用来洗衣服的魔药，没有危险。”菲尔思解释道。
“一次要放多少？”
“放两三滴在水池里就可以了。把衣服放进去泡一会儿，再用力搓一搓，就干净了。”
“不用多洗几次吗？”
“洗一次就足够了，沙利恩先生。”
用来洗衣服还挺方便的。
沙利恩找到昨天穿过的衣服，把钥匙收好之后，连同其他衣服一起放进了水池里。小瓶子里装着的蓝色液体，倒了三滴进水池之后泛起了小小的泡泡。清冽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好像下过雨的清晨。
等待的过程中，沙利恩想了些别的事。
龙族还统治着马里大陆的时候，魔法师们既不趋附龙族，也从未加入人类阵营。一向中立的他们，会在大战中选择帮助人类，是交战双方都未曾想过的事。
因为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人类都不可能战胜龙族。龙族和魔法师一样，也拥有着人类不曾有过的力量，但是这种力量反噬了他们。一代又一代的权力交替中，龙族迎来了最后的黄昏。
或许黄昏过后是黑夜，但是黑夜背后是第二天的黎明。
历史上龙族有过无数次的黄昏，却始终绕不开注定的结局。
龙族能伪装成人类，人类也可以伪装成化形后的龙族。击败龙族，很大一部分得益于魔法师的支援，但能攻下马里城这座城市，则是骑士团精心策划的结果。
沙利恩清晰地记得，走进龙族最后一位统治者的寝殿时，那个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的少年，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保护着身后少女的样子。
最后，沙利恩无法接受这样年轻的生命逝去，犹豫之间，却是奥托玛的决绝。
那个少年，保护妹妹的时候，明明也才那么小。
水池里的泡泡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沙利恩再次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这是为了人类，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沙利恩把手伸进水池里，冰冰凉凉的，像是山泉水。反复揉搓了几十次后，他才放心地把衣服提起来，拧干水之后放进了一旁的盆子里。重复了几次这个流程，衣服就洗好了。
“菲尔思，伊古德尔有没有说衣服晾在哪儿？”
“伊古德尔大人从没洗过衣服，我也不知道晾在哪儿。”
沙利恩怀疑自己有必要再把衣服洗几遍。
“不过您可以像伊古德尔大人那样，用木条把衣服挂起来。”
但是伊古德尔会魔法，人类可不会魔法。
算了，做两个晾衣服的架子好了，顺便去把格林德他们放出来。
沙利恩离开浴室，第三次来到了仓库。这次，他终于可以打开铁笼子，兑现他的承诺了。
第三次看见沙利恩的物件们，心情显然不如第一次激动了。可能太多次的冷落和无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信任的损耗吧。
“沙利恩先生？”
格林德小声地问了一句，可能他也顶着莫大的压力，以离开铁笼子的机会为赌注走上了询问沙利恩的道路。
“之前没找到钥匙。”
沙利恩本想拿出钥匙打开笼子上的锁，但是笼子里家具们的骚乱再起，他也有了和伊古德尔一样的担忧。当初伊古德尔把他们关进来，不就是因为他们不听话吗？要是这次把他们放出来之后，他们直接跑了可怎么办？
不行，得想个办法。
“格林德。”沙利恩把钥匙攥在手心，“我决定了，要委任你做大家的统领，直接听命于我，其他家具我就交给你管理，可以吗？”
尽管沙利恩也不确定这一招是否能奏效，但是格林德在家具们中显然有一定的威信。如果给这种威信赋予上权力的色彩，那么成为体系的家具们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动作。只要掌握住格林德，就没多大问题。
当然，这样做的弊端也很明显，格林德完全可以和众多家具一道反叛，到时候谁是弱势的那一方，也说不定。
再不济的话，还有伊古德尔，一挥手就能把家具们带回来不是吗？
“真的吗，沙利恩先生？”格林德听起来很兴奋，“普普鲁我也可以管理吗？”
对了，还有伊古德尔的沙发，怎么忘了这件事。这些家具们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背叛了他们的普普鲁，伊古德尔可不会同意把沙发关进来。
要不把沙发搬到他卧室去算了。
“普普鲁的事，我要和伊古德尔商量过之后才能决定格林德你能不能管理他。”
“背叛我们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害我们关在这里面这么久，也该让他尝尝关起来的滋味！”
“格林德，我们先说好，把你们放出去之后，你要协助我把他们分配到各个房间里去，不能捣乱也不能擅离职守，能做到的话我就把你们放出来。”
“没问题，沙利恩先生！”格林德晃动着他仅有的一条胳膊，耀武扬威地对身后的家具们说，“沙利恩先生说了，出去之后你们都要听我的，有什么事必须要问过我才能去做。沙利恩先生把你们放在哪个房间就是哪个房间，有什么不满意的悄悄告诉我就行，没事不要去麻烦沙利恩先生，知道了吗？”
看来格林德比沙利恩想象的还更喜欢权力的味道。
“是，格林德。”
“知道了……”
其他家具们似乎不太乐意，回应的声音中带着各种情绪。
“好了，都排好队，一个一个出去，不要挤。”
在格林德的指挥下，家具们很快就排好了队伍，而那些被沙利恩误伤的家具们则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
沙利恩打开了锁，先把格林德放了出来。
“之前大家在哪儿就让他们待在哪儿，不要乱跑，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遵命，沙利恩先生！”
格林德趾高气扬地在队伍前面带路，其他家具们则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等到所有能动的家具们都走完了之后，沙利恩走进了笼子，地上还躺着几件已经“死亡”的物件。
弗莱特仰面躺在地上，背部一个圆形的窟窿十分惹眼，正是沙利恩用金属棍戳出来的。旁边一把外形酷似格林德的椅子，两条腿齐齐整整地断了，歪歪扭扭地靠在角落。还有两张凳子，变形了的四条腿勉强还和凳面保持着连接。
这些真的能修好吗？
要是他们只是普通的家具，沙利恩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怕的就是修好了他们的身体，却修不好他们的生命。
他提起一条凳子，企图把木腿掰正，却差点变得更糟，因为大厅里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没想到他和这些家具之间的信任度为零，怎么才放出去一会儿就给他惹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魔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