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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那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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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不自量力”从始至终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少女的自尊上面。
那天中午,江漓蹲在地上捡拾那些被鞋跟碾过的书本时,周遭安静得可怕。
渡诗雨和她的跟班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得胜的笑意,周亦生就站在几步之外,背光而立,面容依旧是惯常的清俊,可方才那几句话,已经把他们之间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可能性碾得粉碎。
江漓把沾满灰尘鞋印的课本一本本抱起来,纸页边角已经揉得起毛,错题本封面上一道深深的鞋印,印子牢牢嵌在纸面上,怎么掸都掸不掉。
就像那句话,刻进心里,擦拭不去。
江漓没有再抬头看任何人,抱着一大摞沉甸甸的书,一步步走回最后一排的座位。
手臂被书本压得发酸,胸腔里面堵得发闷,喉咙又干又涩,方才啃下的冷馒头滞留在胃里,一阵阵泛上来恶心的酸意。
坐下之后,江漓把受损的书本摊开在桌面上,拿出橡皮一点点擦拭上面的污渍。
有些脚印已经深深吃进纸张,橡皮蹭得纸面起毛,黑色的印记依旧顽固地留在那里。
教室里面慢慢恢复原先的喧闹,好像刚刚那场足以碾碎一个人自尊的冲突,仅仅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男生重新围着周亦生说笑,讨论下午体育课要打的篮球赛;渡诗雨同闺蜜坐在不远处,时不时朝江漓的方向投来一瞥,低声说笑,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轻蔑。
没有人过来问江漓难不难受,没有人替江漓说一句公道话。
在卓越中学这个地方,立场远比对错重要。
周亦生表态了,渡诗雨站在上风,所有人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是她江漓,不知天高地厚,妄图高攀不属于自己的人,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下午的上课铃响起,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课堂照常推进。
黑板上板书密密麻麻,老师的声音清晰回荡在教室,可江漓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忽。
目光会下意识飘向靠窗第三排那个背影,仅仅只是一瞬间,江漓就立刻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死死盯住眼前的习题。
不要再看了。
江漓反复在心底告诫自己。
那束光不属于江漓,靠近就只会被灼伤。
她来到卓越,目的只有一个,好好读书,拿到成绩,彻底摆脱那个出租屋,摆脱继父徐士丛,摆脱她那个一心只有赌博的母亲陈砾。
除此之外,所有的心动、幻想、期待,全都是多余,全都是灾难。
可人心从来不是说收就能收回去的东西。
哪怕尊严被当众踩在脚下,心底残存的那一点细碎情绪,依旧会在不经意间冒出头。
上课的时候听见周亦生举手回答问题,听见他清朗好听的声音,江漓的指尖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
下课看见他站在走廊栏杆边,和同学说笑,阳光落满他的肩头,江漓的余光还是会悄悄掠过去。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少女怀揣憧憬的暗恋,而是一种带着苦涩的旁观。
江漓像站在玻璃墙外,看着墙里面热闹鲜活的世界,清楚明白,她永远跨不过那层屏障。
渡诗雨不会就此罢休。
当众的羞辱仅仅只是开始。
自从周亦生说出那一番话之后,班里不少人便默认了可以随意对待江漓。
从明目张胆的当众踩踏书本,转变成更加隐晦、无孔不入的侵蚀。
流言最先蔓延开来。
不知道是谁最先传出来的闲话,短短两三天时间,关于江漓的谣言传遍整个高一精英部。
版本被不断加工扭曲,面目全非。
有人说她不择手段,靠着卖惨博取学校同情拿到奖学金;有人说她处处故意示弱,就为了吸引周亦生的注意;更离谱的传言,说她故意编造家里悲惨的故事,到处博取别人怜悯,一心想要攀附豪门改变命运。
没有人愿意去求证真相,没有人想要了解江漓到底经历过什么。
大家更乐于接受那个被加工好的故事:一个出身底层的穷丫头,进入贵族学校,痴心妄想校草,不自量力惹人笑话。
走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时候,耳边总能飘来断断续续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苏念。”
“听说还偷偷写过纸条想送给周亦生呢。”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真是异想天开。”
“诗雨都说了,离她远一点,免得被她缠上。”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刚好能够一字不落落进江漓的耳朵。
江漓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快步走过人群。
每一次穿过喧闹的走廊,都像要穿过密密麻麻扎向我的细针。
课桌变成最先被下手的地方。
早自习来到教室,江漓经常会看见桌斗被人翻得乱七八糟,笔袋里的钢笔被折断,墨水洒在笔记本上,黑色墨汁浸透好几页她辛辛苦苦整理的笔记。
抽屉里偶尔会被塞进来揉成团的废纸、吃剩的零食包装袋,甚至是被踩扁的饮料罐。
一开始江漓还会默默收拾干净,把破损的本子小心翼翼粘贴修补。
到后来,几乎每天早上都要重复一遍这样的清理。
她没有证据,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人动手,就算告诉老师,也只会被当成同学之间普通的恶作剧。
在这所学校里面,没有家世背景撑腰的学生,连告状都显得苍白无力。
食堂更是难熬的战场。
卓越中学的学生食堂装潢考究,窗口品类繁多,香气四溢。
大部分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说说笑笑坐满餐桌。
江漓总是等到大部分人打完饭落座之后,才最后一个进去。
她很少打热菜,奖学金要省下来买教辅资料,还要留一点以备出租屋里突发的状况。
大多数时候,江漓会去校外小卖部买廉价的馒头或者面包,躲到食堂最角落,几乎没有人会光顾的位置快速吃完。
即便如此,也躲不开麻烦。
好几次,江漓刚刚坐下,周围原本空着的座位,只要她一靠近,原本打算坐下的女生就会立刻起身躲开,带着明显的嫌弃,换到很远的别的桌子。
仿佛江漓的身上带着什么肮脏的病菌,靠近就会被玷污。
偶尔有不知情的普通同学想要坐到江漓旁边,渡诗雨那边的人就会远远递过去眼神,低声提醒几句,对方便会神色尴尬地匆匆离开。
久而久之,食堂的那个角落,就成了专属于江漓的孤岛。
偌大的食堂人声鼎沸,欢声笑语,只有江漓那一方桌子,永远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