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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病      ...

  •   游园会没啥好玩的,方萧带着庄云玩了一会就出校门,带他在周边玩了一圈。
      晚上方萧给他看学校游园会搞的活动照片,罗雀注意力被一排小纸片吸引,“这是什么东西,挂这么多。”
      方萧看了眼,“哦,五月二十五号不是心理日吗,他学校里办了个什么大学生给小学生留言,小学生给大学生留言的活动。喏,你外甥的在这里。”
      【大学生问: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小学生答:不用学完全世界都东西。】
      第二张是出题人答题人互换位置,庄云的问题是:
      【小学生问:我好久没见过爸爸妈妈了,你知道他们过的还好吗?】
      【大学生答:他们很开心,我们一起吃过晚饭。】
      小孩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看完第二张罗雀无话可说,他那自己闷进被子里沉沉睡了一觉。
      老师没有高考假,罗雀还要监考。
      六月十号考试结束那天罗雀回家一顿死睡,他第二天还要正常起床上班。
      六月十一早上六点六罗雀起晚了,他不让方萧做饭,自己准备随便去学校食堂凑合几口。
      冲进教学楼打卡,罗雀看了眼时间,没迟到。
      罗雀去食堂吃早饭是和卓少文一起的,他也没吃,两人搭伙喝完一碗很稠的米粥,罗雀吃得有点撑。
      “中考假还有吗,我听学生说几率不大。”罗雀生无可怜剥鸡蛋。
      “谁知道,放了中考假就没端午假,舍一求一吧。”
      中考假确实没放,因为赶上月考会考和期末考学校不敢给太多假期,在实验楼上了三天的课罗雀人都快累瘫了。
      大考结束后就要开始备战期末考,在这之前还有个会考,罗雀给历政生那个班讲完知识点后发了往年会考真题做。
      晚自习有课在文科班,罗雀讲完习题让他们做新试卷,他在讲台上看教案,教室里一片安静,有人手机响了。
      学校是允许学生带手机的,但上课期间临近考试的日子必须上交。
      手机电话铃声震动想起,罗雀皱着眉走到排一个男生身边,他摊开手神情严肃道:“手机给我,下课问我要。”
      男生拽拽的,抖着腿把桌洞里手机掏出来拍在桌子上。
      “啪——”
      罗雀收了手机放到讲台上,二十多分钟下课后男生走上讲台直接把手机拿了回去。
      “孙浩,来我办公室。”
      孙浩满不在乎哦一声,他把手机塞回桌洞跟着罗雀去了办公室。
      罗雀坐在工位上,从电脑里调出月考成绩排名,“你知道你这次排名掉了多少吗。”
      孙浩手背在身后,“八百。”
      罗雀把他地理答题卡找到,“我不是你班主总分我先不提,但是你看看你地理,从开学赋完分九十二掉到现在五十八,五十八,不及格了都,你是专门学地理的,这不是副科。”
      “老师,你不能因为我这一次考差了就说我,高中还有两年。”孙浩鞋尖剐蹭地板。
      罗雀这种话听多了,他道:“你如果在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跟老师……”
      “我没问题。”孙浩直接打断他,“老师你说完了吗,我该回去上晚三了。”
      罗雀也到点下班了,能少管就少管,罗雀让他回去了。
      七月考完期末罗雀终于有假期了,学校里发布期末成绩排名他比学生还激动,这是他带的第一班,虽说考成什么样都和老师关系不大,但罗雀就是有种使命担子很重的感觉。
      他捂住眼睛让方萧点开成绩单,方萧看了一眼,“哟,都考不错。”
      罗雀把手拿开,他看到班级排名第一那个女生地理九十八,校排名第二。
      “第二!厉不厉害。”罗雀有种自己上岸的感觉,他抱着方萧脖子亲了好几口。
      罗雀看到孙浩的成绩,班级第六,年级一百五。罗雀想着他上课也不听还经常被主任逮着翘课,竟然还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这可能就是天赋吧,他刮目相看。
      暑假,一家三口去日本玩了几天,回来以后也差不多开学了,假期过去庄云就升二年级了。
      开学后课堂上少了人,孙浩不见了,有同学告诉他孙浩上学期期末考试作弊被人举报了,现在还在家反思。
      考试作弊,学校的规矩就是直接遣返回家,写两千字检讨和保证书,下次再犯就该直接劝退休学。
      孙浩被举报作弊,调监控也只查出来他考地理数学英语的时候拿手机搜答案,年级里索性直接给他全部成绩作废,他直接落到全校倒一。
      二十二班班主任就是数学老师,头次教出来这么让他丢脸的学生,小老头班会站讲台上就这事说了很久,为的就是杀鸡儆猴,发泄发泄心里的不满。
      要说班主任和孙浩其实也是对着来对着去,好几次主任查寝都能看到他蒙被子里玩手机。
      这事不归罗雀管,他也没再提起来过。
      开学半个月后再见孙浩整个人变了副模样,眼神很憔悴,刚进班级脸上还顶着两个巴掌印。他脾气也越来越不好,先前跟他一起玩的同学都不敢找他,没人敢靠近孙浩,连他那个成绩不好的同桌都主动向班主任申请换座位,理由是孙浩影响他学习。
      九月份罗雀没晚自习就回家吃饭。
      方萧在厨房做饭,罗雀去浴室冲澡,出来吹头发意料之外的接到罗珍的电话。
      “姐姐?”罗雀试探问了句,他怕不是本人。
      “嗯,是我。”已经一年多没听见过罗珍的声音里,她好像很疲惫,可以听出来的疲惫。
      “小云在你身边吗,我想给他说几句话。”
      罗雀把庄云叫过来,庄云一听是妈妈作业也不写了,他叫了罗珍好几声,罗珍一直在笑,她听着儿子的声音心里就踏实。
      “妈妈有话跟舅舅说,回头在和小云聊好不好。”
      庄云:“嗯!妈妈,我明天还想和你说话。”
      罗珍没了下文,罗雀让庄云想去写作业。
      “姐,你要说什么。”罗雀可开心了,他想罗珍在外一年今年过年也该回趟家了。
      “庄力死了。”
      罗珍直接道,她怕罗雀没听清又说一年,“庄力死了。”
      “死……死了……”罗雀难以接受这个字眼,自从罗春法死后再也没有的人的死会让罗雀大为震惊,他有点措手不及。
      “嗯。”
      罗雀撑着墙站稳,他咽了口唾沫,说道:“怎么死的……”
      “淹死的,他去救洪水冲走的小孩,小孩救回来了他人被冲走了,队里找了他三天,最后在下游河床找到尸体。”罗珍说得泰然,好像死的人不是他丈夫。
      他听见罗珍继续道:“队里有人告诉我,说他们发现庄力时他少了条腿,后来有人把视频给我看。”
      说到这罗雀明显从她声音里听到哭腔,罗珍小声啜泣道:“庄力少的那条腿,是被鬣狗咬掉的,只剩了腿骨……连个全尸都凑不齐……”
      那段半分钟的视频,她看见,一群畜生在分食她丈夫的尸体。
      “姐你别说了……你别说了……”罗雀道:“姐夫的尸体。”
      “庄力他爸已经拜托人运回国了,罗雀,是不是很恶心。”罗珍快吐了,她眼泪落在嘴里,那股苦咸苦咸的味道让她一直干呕。
      “姐你回国吧,你别在非洲了。”
      罗雀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一整晚,罗雀一整晚都没睡,方萧了解情况后一直在陪着他哪也没去。
      夜深十二点罗雀终于等到他哥的电话,罗献臣语气急促,“妈听到庄力去世的事突发心脏病住院了,现在还在手术室。”
      他没想过庄力的死带来最大的后果竟然出在孟季身上。孟季被下了病危通知书,罗献臣被叫去签字,他挂掉电话。
      方萧抱住他,“别担心,我陪你回去,我陪你回老家。”
      罗雀头疼,他死命揉着太阳穴。
      他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可心口泛着的疼比流眼泪情绪放映更大。
      “不行,小云不能知道这件事。”罗雀手捂在胸口,他一手扣在被褥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罗雀揪住他的衣领,他眼里擒着泪,“你去,你替我回去看我妈。”
      他说什么方萧都答应,方萧把躯体一直发颤的人抱紧怀里,“好,我去,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让小云去。”
      罗雀哭得撕心裂肺,他压着声音,把话憋在嗓子眼里一个个蹦出来,“姐夫死了,妈躺进手术室,是不是有人在算计我们家……”
      方萧拍拍他背顺气,“没事没事,我给你妈妈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
      他哄了罗雀大半夜才让人安心睡下,方萧很是疲惫打开手机订好最早飞往山东的机票。
      罗雀起床后发现方萧不在,他看手机才知道方萧已经坐上飞机了。
      方萧:给你学校请了一天的假,照顾好自己,我快去快回
      庄云什么都不知道,罗雀送他去上学他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舅舅,今天还能和妈妈打电话吗。”
      罗雀勉强一笑,他道:“你好像要迟到了。”
      庄云今天值日,他抓紧背上书包进了校门。
      罗雀坐在车里放空大脑,卓少文给他发信息问他今天怎么没来上班。罗雀一拍脑袋想起来还得上班,他直接开车去了学校。
      车停在校门口他又记起自己好像请假了不用上班了。
      算了,来都来了。
      可是他还没换衣服,罗雀又开车回了家,他换身衣服要去学校。
      怎么办都到家了,还要不要去学校。
      他鬼使神差坐上车,等红灯时他心脏又开始抽疼,罗雀转道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他轻车熟路又莫名其妙给自己挂上号,做完检查后坐在大厅里等检查结果。
      拿到报告单罗雀坐在医生面前,看他拿着单子在面前叨叨。
      “遗传性心脏病,你家里有遗传病史吗。”
      罗雀点点头。
      “心室扩大,心肌收缩无力,舒张基本正常。你这病可以先吃药改善,但是最主要的还是日常作息调节,不要熬夜、劳累、烟酒什么都停一停,不然很容易猝死的。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罗雀:“高中老师。”
      “不是班主任吧,不是班主任就没啥大问题,日常也别跟学生生气,自己心态放平。”医生又看了遍单子,“轻的话吃吃要就行,要是反复心衰就得住院观察治疗,要是到了终末期,做好心脏移植的准备。”
      罗雀默默点点头,医生少见发病了还这这么平静的病人,他鼓励道:“好好规律生活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活个七八十岁不是问题。”
      罗雀出了医院把检查单往大垃圾桶一扔,他想了想又捡回来。
      从街边小卖铺买了瓶矿泉水,他打开医生开的一大堆药,按照医嘱一个个扣下来,小药片在他手机堆了一小堆,罗雀把药片直接往口里一倒,他就着矿泉水把药片子咽下去。
      大粒的药丸卡在嗓子眼,罗雀喝水咽不下去,他伸手去扣,应激反应一出,刚刚咽下去的药片全吐了出来。
      太苦了,化学药剂在他口中疯狂反应,罗雀苦得受不了有买了瓶可乐喝。
      嘴里苦味冲淡,他坐在门口大石墩子上愣神。
      环卫工人还以为他查出来什么绝症一直在旁边开导他,罗雀把空可乐瓶矿泉水瓶往他簸箕里一扔,“马上就死了,治也治不好了。”
      他起身开车离开医院。
      罗雀回到家趴在地毯上,他看到方萧发的消息。
      方萧:医生已经联系好,刚进去手术,找到北京甲级医院的大夫,没什么大问题。
      罗雀没回,他给罗珍打去电话。
      一个没接。
      第二个。
      第三个。
      ……
      第十一个罗珍终于接通,她上来就质问罗雀是不是有病。
      巧了,还真有病。
      “姐姐,你回国吧,妈妈病了。”
      罗珍挂掉电话,罗雀再想打发现他已经被罗珍拉黑了。
      罗珍宛如一只锁在笼子里放出去的鸟,放出去感受她所谓的自由,哪怕遍体鳞伤满目疮痍也不肯回安稳的笼子里待着,放出去,就再也不肯回来了。
      下午庄云放学回家就看见他舅躺地毯上倒头不起,庄云吓了一跳要拿手表打119。罗雀醒了,他坐起来说道:“你舅累了睡会不行。”
      庄云哭了,眼睛蓄着泪,一眨巴一眨巴全出来来,庄云扔了手表一把抱住罗雀,“我以为你死了!”
      人生人死,死人永远比不上活人,他姐和姐夫留给他唯一的念想,是一个孩子。
      罗雀情不自禁落下泪和庄云抱在一起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呜哇——”庄云越哭声音越大掩盖住罗雀的道歉声。
      “对不起……”
      爸爸妈妈不会再回来了,舅舅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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