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回家 沈佑回家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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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佑推开门的时候，沈嘉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
茶几上摆着一杯红茶，旁边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东西，最上面那份封面上印着“版权合同补充协议”。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暖，照在沈嘉仪侧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她没抬头，但听见了脚步声。
“回来了。”
“嗯。”
沈佑换了鞋，走到客厅。他没有坐下来。他站在沙发对面，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沈嘉仪。她翻了一页文件，用笔在上面圈了一处，又翻过去。
“你给平台打电话了。”他说。
“打了。”
“你给宋砚发消息了。”
“发了。”
沈佑看着她。她还是没有抬头。他站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
“妈，你为什么帮她？”
沈嘉仪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沈佑。落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没什么变化。
“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我来问。”
沈嘉仪靠在沙发里，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茶几面上，轻轻一声响。
“坐下。”
沈佑坐了下来。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陷了一点。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沈嘉仪。
“我问你一个问题。”沈嘉仪说，“你那个小号，从她第一章开始追的？”
“是。”
“为什么追？”
沈佑看着她，没立刻回答。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在厨房那头嗡嗡响着，外面有隐约的车流声从窗户缝里透进来。
“因为她的文字里有一种东西。”沈佑开口，“她写北漂，写密室，写出租屋里啃肉夹馍。那些东西我见过。我刚出道那两年，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的泡面。她写的是真的。我那时候每天收工回来，打开她的更新，看一段，就觉得有人跟我一样。”
沈嘉仪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我发现她是我在密室里碰到的那个人。那天我本来不想去团建，是周姐硬拉着我去的。我在密室里被她堵到墙角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NPC演得好’，是‘她写的东西跟她的眼神对得上’。”
沈嘉仪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她没打断他。
“妈，你问我为什么追她的小说。因为我看了她写的东西，再看她这个人，发现她跟她写的一模一样。她穷，但她不躲。她被网暴，但她不哭。她被人举报，但她自己整理文件夹去听证会。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他停了一下。
“你认识的人里，也没有。”
沈嘉仪看着他。她端起茶杯，又放下。这一次她端起茶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
“你说得对。”她说，“我认识的人里，没有。”
她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落地灯的光打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暖色。她沉默了几秒。
“我当年进这行的时候，比她还年轻。在片场做场记，一天睡四个小时，被导演骂了三个月。后来做制片，被人灌酒，被人使绊子，被人说‘女人做不了这行’。我熬了十年才坐到这个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版权合同。
“我看她的小说，看到第七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段写的是她在密室里被沈佑堵到墙角，她没有跑，她站在那里跟他对视。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那种时刻。有人堵我，我也没有跑。”
沈佑看着她。他第一次听她说这些。
“妈。”
“嗯。”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沈嘉仪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跟沈佑平时那个弧度很像。
“因为你没问。”
沈佑没接话。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很多事情。他想起小时候蹲在监视器后面看她拍戏，她站在灯光底下，对着全组的人喊“再来一条”。他想起她凌晨回到家，鞋都没脱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想起她跟他说“别接太多戏，别熬夜”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后来才知道那几年她的身体也不太好。
“妈。”他又开口。
“嗯。”
“宋砚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嘉仪拿起那份版权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她看着签名栏上那三个字，用手指按了一下。
“我已经跟平台法务部说了。他们今天下午会发正式函件。如果宋砚不删微博不道歉，平台会暂停跟他所有合作。他的新剧本来下个月上线，现在已经暂缓了。”
“他会删吗？”
“他删不删，不重要。”沈嘉仪把合同合上，放在茶几上，“重要的是，他以后再动韩炫灵之前，得想清楚。”
沈佑看着她。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文件封面上，很安静。但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妈。”
“嗯。”
“谢谢你。”
沈嘉仪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什么。她写的小说，我还在追。”
沈佑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那份版权合同封面上，印着“韩炫灵”三个字。
“你签了。”
“签了。”
“什么时候签的？”
“今天早上。打完电话之后。”
沈佑低头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茶，没抬头。他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签完什么重要的东西，坐在同一个位置，喝一杯红茶，什么都不说。
“妈，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
沈佑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说了一句。
“沈佑。”
他回头。
沈嘉仪端着茶杯，看着他的方向。
“你那个小号，以后别注销了。”
沈佑愣了一下。
“为什么？”
“留着。”她把茶杯放下，拿起那份版权合同，翻到第一页，“以后她写新书，你还得追。”
沈佑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他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比平时深了一点。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沈嘉仪低头看着那份合同。第一页上，韩炫灵的名字印在作者栏里。她用笔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很轻，没留下印子。
同一时间，沈佑坐在车里，掏出手机。他打开作家助手，登录“珩珩的棠”，打了一行字。
“今天他回家了。他问了他妈妈一个问题。他妈妈回答了很多。他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她说，‘小号别注销，以后她写新书，你还得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发动了车。车从梧桐巷开出来，上了主路。他想起沈嘉仪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那种时刻。有人堵我，我也没有跑。”他不知道那个堵她的人是谁。但他忽然觉得，韩炫灵和她，其实是一样的人。
手机在副驾驶上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收到一条回复。是韩炫灵的ID“一只棠”。
只有两个字。
“收到。”
沈佑盯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车窗外的路灯一段一段往后跑，他想起今天早上周琳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的话。“你妈给平台打电话了，还说如果平台不处理，她要以股东身份提议召开董事会。”他当时站在保姆车旁边，攥着手机，站了很久。他以为他需要说服她。他以为他要跟她吵一架。他以为这场仗要打很久。
但沈嘉仪一个人就把事情办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作家助手，又打了一行字。
“她今天没有更新小说。但她给她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她说，‘妈，事情处理好了。’她妈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她没哭。”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了车。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开车的这段时间，宋砚的微博账号删除了那条关于韩炫灵家庭背景的长文。平台法务部的正式函件在下午三点发到了宋砚的邮箱。他没有回复。但他删了微博。
晚上八点，韩炫灵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打开文档，继续写第十七章。她写的是女主角接到一个电话，得知麻烦解决了。她写那个女孩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文档，想起今天早上她爸爸说的那句话。“闺女，别怕。咱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写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一遍。然后她打开作家助手，把刚写的那段贴进了草稿箱。
她没有点发布。她打开手机，翻到“梧桐巷”的主页。今天她又留了一条评论，在第十六章下面。
“第十七章，写你爸那句话。”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她写了很久。写到凌晨一点，她停下来，保存文档。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关掉电脑的时候，沈嘉仪坐在自己家里，翻到小说的最新章。她看到那段话，女主角的爸爸说：“闺女，别怕。咱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她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她自己也听过类似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