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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余烬·温水推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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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半夜停的。
天亮的时候,研究所门口的台阶上还结着一层薄冰,扫雪的人还没来。温念栀把车停在对面那排梧桐底下,没熄火,暖气开着,副驾上搁着一只银色的保温桶。
她从五点起就在熬粥,桂花是去年秋天晒的,米是新米,火候压得很小,熬到粥面起了一层薄薄的亮膜,才装进桶里。桶盖拧了三遍,怕漏。
七点四十二分,她给沈砚辞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在楼下。
没有回。
八点十分,研究所的玻璃门推开,穿白大褂的人陆续进来。八点二十三分,沈砚辞出来了——不是从门里出来,是从侧门,手里夹着一沓打印的纸,头发没扎,垂在肩头,外面只套了件深灰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
她先是看见车,然后看见车里的人。
脚步慢了半拍。就那么半拍,然后照旧往前走,走到车窗旁边,站定。
温念栀把窗降下来。冷气一下子灌进来,混着雪化开的潮湿味道,还有沈砚辞身上那股很淡的雪松,后面跟着消毒水。
“粥。”温念栀把保温桶递出去,“热的。桂花。”
沈砚辞看着那只桶,没伸手。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伸手接了。
温念栀的手指松了一下,松得太快,几乎能听见自己心里那口气落地的声音。
可沈砚辞只是把桶托在手里,掂了一下,又递了回来。
“我吃过早饭了。”
“那就留着中午。”温念栀没有收,声音很平,“凉了也能吃。”
“不用了。”
三个字,说得很轻,很客气,甚至带着一点抱歉的意思,像递一杯温水过来——不烫人,也不解渴,只是让你知道,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温念栀的手还停在半空。
雪从梧桐枝上掉下来一小块,砸在车顶上,“嗒”一声。
她这才把桶收回来,放回副驾,动作很稳,没有摔,也没有重重一顿。
“好。”
就一个字。
沈砚辞站着没走,眼睛落在车窗边缘,睫毛上有一点没化开的雪沫。她的手指在羽绒服口袋里攥着什么,攥得指节发白,可脸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张已经擦过的桌面。
温念栀看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很浅,也很快收回去。
“沈砚辞。”
“嗯。”
“我不催你。”她把暖风调小一格,声音压得更低,“你想明白了,随时找我。不想明白,也给我一句。别让我在这儿一直猜。”
沈砚辞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轻:“温念栀,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替我算的账?”
“……我的意思。”
温念栀点点头,很认真地点了两下,像在确认一份合同的条款。
“知道了。”
车窗升上去。玻璃一层一层地把外面的脸吃掉,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
她没有立刻开走,握着方向盘坐了十几秒,看着沈砚辞转身走进侧门,背影瘦,肩线绷得笔直,走到门里那一瞬,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很快,快到像只是被风吹的。
温念栀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热气腾起来,糊了满脸。
她低头闻了一下。
桂花还是香的。
九点,助理的电话打进来,说月底那个行业盛典的座次表出来了,沈氏医药今年是首席合作方,主办方按“同领域对谈”的规矩,把她和沈砚辞排在了同一排,中间只隔一个空位。
温念栀“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别改。
挂了电话,她把那桶粥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喝到最后一口,米已经坨了,凉了,有点硬。
她还是喝完了。
打开抽屉,摸出那颗橘子糖——本来是想给的,揣了一早上,糖纸都被体温捂软了。她剥开,塞进嘴里,酸先上来,甜在后头,慢慢地漫开。
车窗外面,研究所门口有人在扫雪,铁锹刮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
温念栀把车挂上挡,开出去,经过那道侧门的时候没有减速。
后视镜里,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