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灼》筱筱yyr

18、私房菜

　　周六下午五点四十，沈砚辞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两秒。

　　她平时不怎么挑衣服。研究院的工装就是白大褂，周末在家永远是卫衣运动裤。可今天她站在衣柜前，换了两件，最后选了这件不那么紧绷的。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全黑。秋天的傍晚，天空是淡淡的橘灰色，风已经凉了。

　　私房菜馆在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要走一段石板路。沈砚辞到的时候，温念栀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浅驼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散着，没化妆，看到沈砚辞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抬手挥了挥。

　　"等很久了？"沈砚辞走过去。

　　"刚到。"温念栀把菜单递给她，"你点，我不挑。"

　　沈砚辞接过菜单，扫了一遍。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店，但以前都是跟项目组的同事一起来，从来没和谁单独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又加了一份例汤。服务员走了之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你弟弟今天跟陆时衍出去了？"温念栀忽然问。

　　沈砚辞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陆时衍跟我说的。"温念栀笑，"他说今天带我家小朋友去见朋友，让我别担心。"

　　"他跟你说这个？"

　　"我们是朋友嘛。"温念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跟我说，星眠今天紧张得不行，出门前换了三件衣服。"

　　沈砚辞嘴角动了一下。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沈星眠站在镜子前，一件一件地试，陆时衍在旁边等着，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折腾。

　　"他没给你丢脸吧。"沈砚辞说。

　　"怎么会。"温念栀笑，"陆时衍那个人，挑得很，他看上的人差不了。"

　　菜上来了。沈砚辞给温念栀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温念栀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又抬头看沈砚辞。

　　"沈博士今天话有点少。"她说。

　　"平时也少。"

　　"平时是冷，今天是紧张。"温念栀撑着下巴看她，"紧张什么？"

　　沈砚辞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没紧张。"

　　"你筷子都拿反了。"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把筷子正过来。耳尖有点热。

　　温念栀没再逗她，低头吃饭。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到盘子的声音。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透过木窗棂照进来一点暖黄的光。

　　"你为什么做药？"温念栀忽然问。

　　沈砚辞抬眼看她。这个问题她在研究院被问过很多次，每次她都有标准答案——"为了腺体修复领域的突破"、"为了填补临床空白"。

　　可今天坐在这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对面的人不是项目评审，不是合作方，她沉默了两秒，说："我弟弟从小腺体不好。"

　　温念栀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易感期总出事。"沈砚辞说，"小时候看着他难受，就想做点有用的。"

　　温念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呢？"沈砚辞问，"为什么当演员？"

　　"喜欢啊。"温念栀笑，"演不同的人，过不同的人生，挺有意思的。而且……"她顿了顿，"我妈做传媒的，从小耳濡目染。"

　　"你爸呢？"

　　温念栀的笑淡了一点。

　　"没怎么提过。"她说，"我家就是我妈说了算。"

　　沈砚辞没再问。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巷子。天已经黑透了，巷口的路灯昏黄。风比出门时更凉了，吹得温念栀缩了缩脖子。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把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冷？"

　　"有点。"温念栀搓了搓手。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温念栀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林淑。"温念栀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温念栀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她挂了电话，看向沈砚辞："片场有点事，阮棠发热期突然发作了，林淑一个人搞不定。"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去看看。"温念栀已经在掏车钥匙，"你怎么回去？"

　　"我开车了。"

　　"那你先回去吧，我去片场看看。"温念栀走了两步，又回头，"今天谢谢你，菜很好吃。"

　　沈砚辞站在巷口，看着温念栀快步走向自己的车。车灯亮起来，很快驶远了。

　　她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风吹得巷子里的落叶打了个旋。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的车走。

　　片场。

　　阮棠缩在化妆间的椅子上，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林淑蹲在她旁边，给她贴降温贴，手忙脚乱。

　　温念栀赶到的时候，许娆已经在了。

　　她蹲在阮棠旁边，正在帮她把后颈的衣领拉开一点，让她透气。阮棠浑身发抖，意识都有点模糊，抓着许娆的袖子不放。

　　"她发热期提前了。"许娆抬头看到温念栀，"我已经让人去买抑制剂了，路上堵，还要二十分钟。"

　　温念栀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阮棠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一个人住？"温念栀问。

　　"嗯。"林淑声音发紧，"今天拍了一天戏，她没说不舒服，我也没注意。"

　　许娆没说话，只是把阮棠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怕碰疼她。

　　阮棠迷迷糊糊地抓着许娆的手，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许娆侧耳听了听，低声安抚她："没事，抑制剂马上到，忍一忍。"

　　温念栀看了许娆一眼。

　　许娆蹲在那儿，眉头皱着，脸上那种平时散漫的笑完全不见了，只剩下认真和着急。她是真的在担心这个Omega。

　　林淑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刚才给阮棠擦汗的毛巾。她的脸色在化妆间的灯下很白，什么表情都没有。

　　温念栀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你去门口等抑制剂，到了直接拿进来。"

　　林淑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她走得很快，像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