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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风与清凉 夏天快要到 ...

  •   徐凯泽最近没怎么回公寓,在学校住得频繁。
      才从嘉海秀场连轴转完,学校里就来了一堆杂事,面试、艺术周、不得不参与的校内外活动。
      还有陈念遥。
      徐凯泽不记得和陈念遥是哪次认识的,确切来说称不上认识,只是见过面,甚至对陈念遥的长相身高都没太大印象。
      毕竟类似的事接二连三,没道理全部霸占他的脑容量。
      非要说记得,最近认识的人里他只记得闻悯,因为他的微信在她那儿成了张废弃的名片。
      还是她主动要来废弃的名片。
      除了这算得上有趣的插曲,别的事,徐凯泽都没太大兴趣。
      尤其是徐正山的事,家宴。
      到家的时候菜刚做好,徐正山坐在客厅抻直了腿正看国际新闻,音量大得盖过了于晓卉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动静。
      徐凯泽在玄关斜了眼客厅的动静,一言不发地换鞋进了厨房。
      看了圈菜,都是按徐正山口味做的。一半中式、一半西式,油亮的本帮红烧肉搭奶油柠檬三文鱼炖菜,香气交杂在一起,闷得徐凯泽不是很舒服。
      “妈,我来吧。”徐凯泽试图接过于晓卉手里的餐盘,却被于晓卉反手一打:“出去叫你爸,我自己端得好。”
      徐正山不是被徐凯泽叫过来的,而是午间新闻的广告中插,于晓卉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这幕,朝徐凯泽使了个眼色。
      坐定不久,徐正山头也没抬地发问:“最近专业上怎么样。”
      徐凯泽知道徐正山接下来会说什么,其实不管自己怎么回答,徐正山永远都是那几句话。
      所以等于晓卉手肘戳了他好几下后,徐凯泽才淡淡回:“就那样。”
      也没抬头。
      “好好说啊凯泽,你不是最近还去嘉海那边走秀了吗,如何啊?”
      于晓卉望向徐凯泽,余光则欣喜试探向徐正山,说得不急不缓,似是要徐正山听清他儿子做出的一番成绩。
      没曾想徐正山面色骤冷,筷子一敲,厉色道:“哗众取宠。”
      沉默片刻,徐凯泽眸光扫过桌前,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有我这个儿子,你也挺哗众取宠的,放心吧。”
      结实的檀木桌被徐正山砸下的筷子震得一声闷响,徐凯泽抬眼便见徐正山额前青筋一绷:“天天学花架子,把你的长幼有序和羞耻感都学没了吗?”
      徐凯泽却看得一笑,不觉生气,只觉徐正山反反复复跳脚的样子,才真符合他自己说的“哗众取宠”。
      “好了好了!”于晓卉怫然,看了眼没正色的徐凯泽,挥手用力一敲道:“好好吃饭。”随即往徐凯泽的空碗里夹了块三文鱼。
      “好不容易回来吃个饭,吵什么呀,都认真吃饭。”再一筷子,又往徐正山碗里分过去菜。
      徐凯泽回过眼,没再说话,握住筷子,无趣地投向面前的一大桌菜。
      因为要控制饮食,吃完于晓卉放进碗里的,他便放了筷子一坐,像个率先抽离出来的观众。
      三文鱼的热气没过多久就蒸发散尽,和奶油交织一起,扩散出阵阵黏腻的腥味,徐凯泽起身收了自己碗筷,朝桌上两人平和道:“我先回学校了,事多。”
      回宿舍时,徐凯泽气压比平时还了低八度。
      所以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李其桌上那杯粉粉绿绿,晃眼的奶茶。
      李其,不会花钱点奶茶,更不会点这样花里胡哨的一杯。
      视线顺过去一扫,才发现另外三人桌上手里,都有杯相同包装的大杯奶茶,也包括最里端,他自己的桌上。
      他心底一沉。
      “你点的奶茶?”徐凯泽明知故问,拿起李其桌上那杯——抹茶草莓绿,少冰,不另加糖,已经喝了一大半。
      李其本来勾着腰在打游戏,见话这么一问,往回坐了截,捏了把鼻子讪讪一笑:“不是……”
      “陈念遥点的。”
      “陈念遥。”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李其屏幕一灰,趁死的这几秒空隙抬头,继续补充:“我吃了饭回来就看她在楼下提着奶茶等,人就塞我手里了。”
      “塞给你你就要,就缺这口水。”甚至不是疑问的语气,徐凯泽几步走到自己桌前,拎起那杯奶茶,径直往李其桌上一砸,“ 缺的话,那多喝点吧。”
      李其下意识笑着一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徐凯泽在冲他撒气。
      “这不怕人女孩子一直等,不太好吗。”他拔高音量,试图盖过心头那点心虚。
      徐凯泽语气照常,冷笑着答:“那下次请她给你一个人买就行,你正好等她。”
      徐凯泽没再理睬李其接下来的话,低头擦干了桌上被奶茶杯洇出的那点水渍。
      也是,怪不了别人。
      这也是他觉得整件事最荒唐的地方,他连陈念遥微信都没加过,说什么清楚,在哪儿说清楚,就算是答应,难道他也要去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直播?
      想到这儿,他想起来另一件和微信有关的事。
      点开列表,屏幕最终停在了和闻悯的聊天框前。
      里面唯一的聊天记录还是那条转账,几天前就过了期,他记不得是自己刻意还是早就忘了这事。
      但他和闻悯默契地都没再提,听之任之。
      就像一开始才加好友时,徐凯泽就发现两人朋友圈都写着“仅三天可见”,一条短横线下没有更多内容,只有留足想象的空白。
      徐凯泽盯着灰掉的转账框失神片刻,鬼使神差点进对面“冷酷的”头像——一只露了半边脸的蓝眼睛黑猫,没笑,像她本人。
      点进去的下一秒,朋友圈那条熟悉的横线瞬间惊喜一变,是条拉票链接,标题写:“菁木音乐社周年庆预热选拔”。
      他随即就听李其在另一头讲:“那个,他们音乐社今天有比赛。”
      “陈念遥,可能还在等你。”
      “在南操吗。”徐凯泽只听到第一句话,单刀直入地问。
      李其有些意外,但顺坡下驴回:“呃啊,是,南操。”
      嘉宁的北操之于南操,好似南半球之于北半球,徐凯泽走到一半就有点后悔了。
      她只是发了个朋友圈,不代表就会在那里。
      快到五月,夜风里开始掺杂有暑气,虫鸣,从篮球场上打完球过路的男生开始淋漓地淌汗,路上结伴而行的女生有的换上了短裤,掩着嘴不知聊着什么,偶尔蹦出声清脆的笑意。
      就连野猫,也一抖脊骨的懒散,开始肆意在林间跳跃追捕。
      或许是夏天快要到了,所以生物基因天然变得冲动,徐凯泽这样向自己解释。
      和闻悯见过的几次面,一半是工作,另一半是巧合,只有今天,是他主动绕路来的南操。
      四百米的的标准跑道,一半沉进墨蓝的夜幕中,另一半被主席台旁的大灯照得通明,几步台阶之下,围满了驻足停留的人,歌声,也是从那里飘来的。
      人影绰绰,在沉下的夜色之中大多黑白灰三色,一高一低,倒也像立体的钢琴琴键,参差的音符中,没有什么比一个聘婷绰约的亮蓝色身影,更好认的了。
      闻悯爱混搭,不知道是潜移默化穿出的风格,还是有意学会的搭配技巧,总之也是仗着一副好身高,休闲随性地搭着各类或浪漫或中性元素的单品,像模像样。
      这点两人倒是很相似。
      她今晚穿了件薄蓝运动夹克搭西装长裙,远远看过去,有如嚼着薄巧般清凉,有风经过时,裙角和发丝随之划出条轻盈的弧度,瞬间,风也有了形状。
      徐凯泽没走太近,只是站在人群后方落过去几眼,因为他忽地琢磨起,两人在这里碰见,需不需要合适的理由和原因。
      又是因为走秀、彩排,还是说热爱音乐,或者只是恰巧的私人行程安排?
      想到这儿,徐凯泽嘴角扬起弯好看的弧度,突然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没那么燥了。
      其实第一次见闻悯,也是这样。
      那天面试他权当是去凑数,那家经纪公司和他方向不算匹配,但在接下来这段淡季里,也聊胜于无。
      六七十人,他排中间,前后吵吵嚷嚷,不像面试,倒像超市排队试吃,忍着枯燥和躁意,徐凯泽安慰自己,面完了就好了。
      结果面完刚打开手机,抬眼就看于晓卉问:“多久有空回家吃个饭呀。”
      话是于晓卉说的,但徐凯泽分明嗅到了徐正山的味道,一股沉沉欲坠,压得人不适的檀木味,每次回家,徐凯泽都能闻到。
      一声冷笑,他扣了手机,抬步就往外出,甚至没看清方向,下一秒,面前就兀地多出个浅色的身影,自如地冲他搭话道:“你们这些人……”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徐凯泽却自然随着那话心想道:“我们”这些人,是哪些人?
      他垂眼定睛一寻,俯下眼看到的第一幕,是横在闻悯鼻梁间的一颗痣。
      鼻梁有痣的人,天生多情,不知是哪次在后台听别的模特胡诌过,徐凯泽忽地想起这句未经验证的话。
      至少是对他的未经验证,他还没碰见过鼻梁正中带痣的女生。
      但那颗痣点缀得很好,自然而然地把人目光引向了上方那双清淡的眼睛,狭长如柳,此刻却配着与之不符的错愕尴尬。
      徐凯泽明了,主动略过二人间的尴尬,率先绕开了身。
      走出几步远,徐凯泽兀自觉得徐正山的事也不算什么硬茬,掏出手机回了于晓卉消息,语气平和如常。
      然后就看到了张清发来的微信。
      她叫闻悯。
      嚼着这个名字,徐凯泽自认为读懂了些原理。
      两个字简单落在唇边,不需要太多上下起伏的变形变调,薄薄地就能说出口,清淡干净,人如其名。
      清淡到张清提加微信这事时,徐凯泽有那么一瞬的错愕,接踵而来的才是意料之中,他驾轻就熟的那种感觉。
      有些事是一定可以靠外表解决的,他的专业,他的工作,还有他成长过程中多出的那些优待,那些簇拥着他,羡艳爱慕的眼神,于他而言才是常态。
      所以不算太意外,徐凯泽回张清,好。
      而有些事哪怕不能全用外表解决,但至少外表,是道结结实实的门槛。
      闻悯是好看的,所以他回,好。
      此刻,操场对岸那边掌声雷动,沸反盈天,兴许是结束完一场精彩的演唱,徐凯泽也没认真听。
      今晚其实来了不少人,歌手、观众,多的是像他一样主动而来的人。
      或许在嘉宁大学,两个人能碰面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和原因。
      徐凯泽笃定地想,往热闹的对岸走去。
      穿过操场,就离前方沸腾的舞台越走越近,随之而来的便是照拂在身上愈发明亮的光。
      徐凯泽对这些架起的光源习以为常,没躲,没遮,只是径直朝着目的地匀速走去,他五官被照得逐渐分明,同样的,面前模糊的人群也随之变成了一张张具体清晰的脸。
      光亮之中,徐凯泽后知后觉想起李其话里提到过的另一个名字。
      再抬眼时,一滴泪正挂在陈念遥的下巴上。
      人群因好奇开始朝四周搜索,落在徐凯泽身上的打量也越来越多。
      那些陌生且大多不怀好心思的眼神,徐凯泽真的不在意。能做模特这一行,就等同于把自己身体的评价权交给了陌生人,好话坏话且听,但最终听得进心里的那几句,归他徐凯泽本人管理授权。
      只是纷纷的注目里,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又泛起了与之风格不符的意外。
      徐凯泽后槽骨一动,莫名想要笑出声来。
      怎么每次见面,总能看到那张淡薄的脸上,被巧合地挤出各种各样生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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