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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十元 徐凯泽的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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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不允许请假的会,实际到齐就二十来人。
骆嘉澄也是提前十来分钟通知的闻悯,他还有别的工作,让闻悯先好好听,会后传达。
说来无理,明明只是大一届的部门负责人,但在类似场合总有略高一等的权力,闻悯扫了眼,来的基本都是和她一样的大二苦力,和正处于新鲜期的大一新人。
会是副主席周崇主持的,私底下大家叫他小周,一个不算完全的工科直男,喜欢开点并不幽默的小玩笑。
撒的这点胡椒粉,在这锅陈词滥调里也不起作用,闻悯提起笔,不知道该记点什么,干脆默写起歌词。
线上几分钟就能讲明白的事,非得线下开会,为了什么。
不管想多少次,闻悯只能得出一个答案。
为了她此刻的难堪。
回字形的长桌对面,正坐着这次参与走秀的模特,徐凯泽在她视线范围的右侧方,不用刻意就能瞄到。
抬头不是,低头不是,闻悯只好把着笔杆,故作严肃地在本子上写写记记。
歌词已经抄了大半页。
刚要翻页时,中心位的小周徐徐点到:“综合部,闻悯是吧。”
闻悯笔尖一滑,镇定地举了举手。
“这次你们部门工作相对机动灵活一点,但很重要,因为主要负责人员对接,时间流程把控。”
闻悯频频点头,本子上终于有了今天的第一条笔记。
“你们这次主要负责对接衣服和人,服装的数量套系,以及具体分配到的模特。”随即往左一指,“人,基本就是你对面这些人。”
周崇想到什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暗笑道:“你们这工作,学校里最近得有不少人想做呢。”
“别有压力,好好做,忙不过来,我们就对外招募志愿者,肯定能找到不少热心的同学。”
狭窄的会议室瞬间迸发出声低笑,除了闻悯,几乎所有人都乐得不行,憋得肩膀一抽一抽。
闻悯僵硬地扯扯唇角,嘴唇动了动回了句好的,眼神收回时没控制住,不自觉往自己斜前方一晃。
徐凯泽神色如常,眉头微展,好似认同般稍稍颔首,唇畔噙起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如果刚刚在宿舍阳台时,闻悯能离得更近,那么她会看到徐凯泽那时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
会议室的氛围一下活络不少,只有闻悯凝固在原地,散会时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才缓缓起身。
走出没几步远,手机都没来得及揣进包里,抬眼便见不远处的大门边,三两女生簇拥着个熟悉的背影。
上身是件枪灰色压纹衬衫,下身搭了条低饱和青蓝牛仔长裤,指间两抹暗色的光泽时隐时现,是两枚叠戴的银戒,闻悯刚就注意到了。
身材高瘦的人普遍手指也纤长骨感,实在养眼,两枚一窄一款的不规则戒指穿插其中,非但不挡手,反而衬得手指线条更加修长分明。
闻悯移开直勾勾的视线,路过几人时刻意放缓了步子,回头不经意看了眼。
徐凯泽一手反握住手机,骨节因手掌动作收紧凸起,勾出皮下的青筋,十指抓得很紧,仿佛不是在拿,而是要把手机焊死在手里。
大概一扫,不难发现他身旁人说话的重心明显停留在他手里的手机,女生说了些什么,也扬起了自己手里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中心处赫然是个四四方方的二维码,一看便知是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
两人一看就拉扯得不短,因为那女生再掏出手机时屏幕差点一灰,她又重新点了点。
不愧是校园红人啊。
她利落地下了台阶,走出不远,转头又看了眼身后活动中心的大门口,徐凯泽还在原地,而身边围过来的人只见增多,不见变少。
终于,轮到闻悯的心情分外不错,扫落一身灰,回宿舍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徐凯泽在门边往外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嗫了嗫,目送着闻悯的背影轻巧地拐进旁边的宿舍楼,随即消失在他视野中。
上楼时闻悯突然很好奇,按照这个市场,徐凯泽的微信,在嘉宁大学二手群里,能价值多少。
“二十吧。”
“松筱园三楼新开那家南洋鸡饭,最便宜的套餐就是二十,有点肉痛,但可以尝一次鲜。”
这是邓芸之的答案。
闻悯了然,不由得暗算起二十的次方,这可比小时候幻想过的“全世界每人给自己一元钱”,来得更有可能。
只是等了好几天,也没见学校校园墙上有类似商机的展开,反而是她,又要和徐凯泽见面了。
第一次彩排在服装学院,文艺部来了两人,综合部只有没课的闻悯一个。
闻悯第一次进服装学院的楼上,没想到表里如一,连普通的形体教室,都修得开阔通透。
镜子都是无缝落地镜,擦得干净锃亮,整间屋子几乎没有反射的死角。
而在大幅面的镜子里,不光身体的各个角度能被清晰映射到,还能直观放大数倍身体各处特征,像被聚光灯笼罩的屋子般,人在其中,毫无逃避的死角。
服表生们显然早已习惯,游刃有余地身处其中,闻悯还没太脱敏,和文艺部另外两人窝在他们的正前方角落处,调试着背景音乐。
徐凯泽来得不早不晚,闻悯他们刚调好音乐。
他和另外两人一齐进的排练室,三人身高相差无几,但眉眼轮廓一衬,徐凯泽尤为突出。
闻悯曾信奉过一个理念,身高,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在嘉宁这座南方城市里,优越的身高能为一个男人增添许多魅力,有时候不看五官,仅仅只是扫过那层高度,心里就能隐隐为其萌生出些朦胧的“帅”感,尤其对于从小到大都被夸个子高的闻悯。
可当身高成为一项平均值时,一张真正漂亮的脸就会倏然变成了稀缺项。
大脑和眼睛都是诚实的,目光下意识一聚焦,便一眼先看见了徐凯泽。
他今天穿得随意,水洗做旧的T和黑色工装裤,进门时和身旁说着什么,笑得肆意,没注意表情,反倒像个真真切切的普通男大,没了那么多距离感。
这次彩排主要是为了卡时间合音乐节点,其实是帮校会工作梳理流程,大家走得没那么苛刻,但足以让这几个门外汉深感震撼。
那么薄窄骨感的身体,却能在台步里控制住全身上下的每寸肌肉,踩准鼓点,利落干净,大腿内外侧的中缝随发力凹出条笔直延伸的线条,在光影中分外扎眼。
这也是闻悯第一次看徐凯泽走秀,方才感受到的那点亲近亲切,仿若成了错觉。
他步伐张扬却不乱晃,仔细看能看得出是腰胯平稳固定,带着腿部又上及下地发力踩地。下巴内含,沉肩收腹,把全身力量可控地维持在一个最好看的力度之中,包括那张锋利匀称的脸,五官收敛绷直,以至于步子再大,脸上神态表情也依旧得体自若。
天然的侵略性毫不费力地传达到旁人各处,这是那是一种不陌生的既视感,也是徐凯泽的舒适圈,和闻悯对他的第一印象如出一辙,甚至更盛。
直面台前的闻悯微微侧了个角度,和身边同事随意说了几句,抱手一站,回避开徐凯泽迎面而来的大半目光。
窗边的太阳光由此正好晒过她半侧脸,刺眼而灼人。
彩排完刚到饭点,闻悯随大流去了服装学院旁边的小食堂,叫玉露园。
在嘉宁大学那么多古风食堂里,这是唯一一个由名称,就能让人感受到“餐葩饮露”四字的食堂。
听张清说,这里有整个嘉宁大学种类最丰富的“轻食档口”,西兰花都有三吃,是当初服表领导大力提议设置的。
闻悯初来乍到,选了其中排得最长的一条队伍。
等快排到她,她终于看清档口后是一口口小锅,咕咚咕咚的汤底浸满着牛肉和各类配菜。
闻悯暗喜,往刷卡机贴上饭卡,只听机器“嘀嘀”两声,屏幕随之显示error。
她心虚着又试了遍,食堂师傅才看清屏幕直接戳破道:“小姑娘,卡里钱不够。”
身后队列人流不减,闻悯不好意思,正要退出重排。
身后一只修长的手臂忽地往前一探,随之挡住她原来的去路,还没开口,一旁的刷卡机就先成功扣了款。
闻悯一愣,眼神从线条明显的小臂往前再看到的,就是那双好看的手,正戴着两枚熟悉的戒指。
她和徐凯泽四目相视片刻,下一秒,就见徐凯泽自然而然地递来取餐牌,是她的那份。
状况有点出人意料,闻悯不明就里,伸手一拿,好巧不巧触到的先是徐凯泽掌心的热度。
她触电般迅速收回那根指头,赶快换着用指尖意图勾起取餐牌上的圆环。那是想象中受力面积比较小的一个拿法,但闻悯却忽略了一点,在别人手掌里勾来勾去,比刚刚那一碰,显得更像心思不正的刻意为之。
两难之际,徐凯泽把掌心大方一扣,取餐牌随之掉进闻悯手中。
他手心比闻悯的大得多,微微的热度能完全盖住闻悯手掌,抽回手时,这点温度从指尖延至闻悯掌心,依然滚烫。
闻悯攥紧手里餐牌,刻意忽略掉那抹热意,顿了顿,开口第一句话是说:“我转给你吧。”
她不意外徐凯泽认识她,也可以不意外徐凯泽喜欢助人为乐,但始终谨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只是话刚落地,她就立马反悔了。
不是因为缺钱,而是骤然反应过来她说的转账,好像得先有个好友更合乎情理。
而躺在张清聊天里的微信名片,她至今还没添加。
如果没记错,张清叮嘱过,她和徐凯泽说过推微信这事,也就是说这是得到了徐凯泽本人允许,张清才推来的微信。
在徐凯泽心里,这事背后大概率就是她闻悯主动推进的,而一推,自此杳无音信,这莫名让闻悯联想到一个老套的招数:欲擒故纵。
他不会,也这样想吧。
还没盘算清楚,就听徐凯泽先说:“换个地方站吧。”
闻悯这才扫回身旁排队的队伍,不知是不是徐凯泽在学校里的名声不减,此刻队列里正有不少双眼睛,好奇地向他们打量而来。
耳根一热,于是跟着徐凯泽,两人拐到了食堂最角落的一个座位。
闻悯低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手机,其实是在翻着聊天记录,终于找到和张清一个多月前的聊天里,徐凯泽的微信名片。
松了口气,她信誓地点点头,原以为事情就此解决,刚点进去,微信就和刚刚的刷卡机一样,跳出来个同样“error”的界面。
名片已过期。
原来名片,也会过期。
闻悯怅然。
“加不上吗?”徐凯泽眸光一闪,没有追问,自然地递过手机,“扫这个吧。”
屏幕上是个四四方方的二维码,头像闻悯不陌生,见过几次。
庆幸徐凯泽没有多余的好奇,好友申请刚通过,两人什么也没说,闻悯二话不说先转过去了那二十块。
她对这个价格记忆深刻,因为刚才她看饭卡里明明还剩十八块,其实只差两块钱而已。
于是两人加完好友的第一条聊天,是条来自闻悯的转账记录。
这很难不让她想到邓芸之说过的那句话。
二十元,是她对徐凯泽微信开的价。
因为食堂里有点小贵又很诱人的套餐,基本都是二十元。
今天这顿,恰巧印证。
照此刻这个界面断章取义来看,比起吃饭,闻悯更像那个支付二十元,添加徐凯泽微信的第一人。
明明不算美妙,但闻悯心底某处竟涌起些奇妙的愉悦。
这件事,她只口不提,甚至同样是对自己,当晚回想时,她全权略过,只当尴尬过头后,人总是会头昏脑涨地产生些错觉的。
而当下,她飞快点出转账界面,冲徐凯泽礼貌道声谢,转头先逃离了这张可怖的桌子。
徐凯泽风轻云淡,没挽留也没说别的,手机停在那条橙色的转账框,久久没点进去。
面上来看,他没有多的心思,甚至冷淡疏离。
只是他这人,一向没有“乐于助人”的习惯,至少不是对一个半面之识的女生。
但有意义的是,他今天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闻悯,好像在怕他。
于是想要弄清楚的第二件事,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那天在张清那儿被推过去的微信,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