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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吉大利,没有你 "冷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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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的第二天,他没有找我。
我看了手机一整晚。熄灯之前,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亮起来,我都希望看到那个熟悉的小狐狸头像跳出来,可每一次都是空的。
凌晨一点,我最后一次点开他的游戏资料。在线。跟徒弟双排,战绩更新了,连打三把。
我关掉游戏,把手机翻过去,睡了。
"冷静"的第三天,他还是没有找我。
那天我胃病犯了。从早疼到晚,疼得我直不起腰。林栀陪我去医院,挂号、排队、抽血、输液。我坐在输液室里,左手扎着针,右手拿着手机。手机屏幕是亮的,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句"等你情绪稳定了,我们再谈"。
我犹豫了很久,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胃病犯了,在医院输液。"
发完,我盯着屏幕。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我的药快输完了,他回了一句:"多喝热水,我这边有点事,晚点说。"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我伸手去擦,擦不干净。
林栀在旁边,看见我哭,急了:"他是不是又敷衍你?杳杳,他到底什么时候来陪你?你生病他都不来,他还能干什么?"
我说:"他不是不来,他离得远。"
"远?再远,一句'我马上来'总说得出吧?他说的是'多喝热水'!"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把我们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从"下次一起玩",翻到"杳杳,我喜欢你",翻到"有我呢",翻到"你拿着,我保护你",翻到"宝宝等我一下",翻到"嗯",翻到"哈哈",翻到"在忙",翻到"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翻到"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我翻了一整夜。
翻到手机发烫,翻到屏幕光刺得眼睛发酸,翻到我把每一句"有我呢"都看了一遍。
最后,我点开那个小狐狸头像,打开他的资料卡。备注还是"杳杳宝贝",可我知道,这个备注,大概很快就不属于我了。
我打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话。打的时候,我的手反而很稳,没有抖。
"沈钟铭,我想了很久,想跟你说清楚。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段。你带我吃鸡,你哄我开心,你说'有我呢'的时候,我是真的信了,也是真的开心过。那些日子,对我来说是真的,我没有后悔。
可是钟铭,我好像等不到你了。我等你的消息,等你回心转意,等你忙完,等你想起我。我等到胃疼,等到失眠,等到一个人在医院里数药片,等到你说'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你说我需要冷静,我想了三天,冷静下来了。我想明白了:不是你变了,是我从一开始就太认真了。我把你随口说的承诺,当成了可以托付的一生。
你不用再冷静了。我也不用再等了。
我们就到这里吧。祝你以后打游戏,把把吃鸡。也祝你对下一个女孩子说'有我呢'的时候,是真的想保护她。
再见,沈钟铭。杳杳删掉你了。"
发完这段话,我没有等他回复。我知道他不会回。我点开右上角,删除好友,弹出一个提示框:"删除后将同时删除与该好友的聊天记录,确定删除吗?"
我盯着那个提示框,停了三秒。
三秒里,我想起他第一次带我吃鸡,屏幕弹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我在黑暗里捂着嘴笑;想起他连麦睡觉的呼吸声;想起他说"杳杳,我一定会娶你的";想起那个小狐狸情侣头像;想起"有我呢"。
然后我点了"确定"。
聊天记录没了。头像黑了。好友列表里,那个置顶的"我的钟铭",不见了。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黑暗里,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原来删掉一个人,比等一个人,轻松多了。
第二天,我最后一次登进那个游戏。我想看看那片我们跑过无数遍的地图。
登录的时候,我点开好友列表——他还在我的列表里?不,删了QQ好友,游戏好友还在。我点开他的资料卡,头像已经换了,换成了一个粉色的女生头像——跟他的徒弟一样的风格。资料卡里,他的情侣标识亮着,对象是一个ID,不是我。
我盯着那个ID看了一会儿。
原来我的位置,那么早就已经有人补上了。
卸载之前,我截图了我们的战绩页。那些一起打过的局,躺鸡的,带飞的,输了的,赢了的,一张一张,都是我青春的凭证。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全部删掉了。不是舍得,是不想再让它们有机会扎我的心。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我们一起跳过的地图。雨林,沙漠,雪地,海岛。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跳伞的时候,我跳偏了,落在树上,卡在树杈里下不来,他在下面仰着头笑,笑了半天,才说"你跳下来,我接住你"。我说我不敢。他说"有我呢"。我闭着眼睛跳下去,他果然接住了我——游戏里的角色不会真的接人,他只是站在我落地的地方,等我摔死之后,把我复活了。可那时候,我觉得那就是接住了。
现在那片地图还在,跳伞的人换了。
我退出来,找到卸载按钮。长按图标,图标开始抖动,右上角出现一个叉。我看着那个叉,想起我下载这个游戏的第一天,想起我第一次匹配到他,想起他笑着说"没事,我带你吃鸡"。
我点了一下叉,又点"删除",游戏图标消失了。
那是我玩了两年的游戏。那是我遇见他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没有开灯。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把我整个人裹住。我坐在黑暗里,很安静,心也很安静。
我忽然想起,我从前怕黑,怕鬼,怕一个人。现在我不怕了。
原来真正让我怕的,不是黑暗,是等不到天亮。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灯打开。暖黄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半面墙。我看着那半面墙,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怕黑的女孩子,睡觉必须开着灯,因为灯是结界,是安全感,是有人陪着。
现在,这个结界的名字,叫"自己"。
后来林栀问我:"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
"还喜欢他吗?"
"喜欢过。"
"那你还怕黑吗?"
我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连成一条路。我说:"不怕了。一个人也能把灯打开,一个人也能睡着。"
林栀说:"杳杳,你长大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我又一个人去吃了一顿火锅,点了一桌子菜,吃到撑。服务员问我一个人吗,我说一个人。这次我没有觉得尴尬。我甚至想,原来一个人吃火锅,也没有那么难熬。以前觉得难熬,是因为心里惦记着一个人,想跟他分享这锅汤底的滋味;现在心里空了,反而吃得踏实了。
我把备忘录里那篇《等见面》删掉了。删之前看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要穿的白裙子,要化的淡妆,要养的猫,要租的房子,要一起变老的摇椅。我看着看着,笑了。那是我认真爱过的证据,不丢人。
其实我没有告诉她,删掉他的那个晚上,我哭到后半夜,哭到声音都哑了,然后我关掉灯,躺下,睡着了。没有开夜灯,也没有害怕。
梦里我回到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夜晚。飞机起飞,我跳伞,落地成盒。耳机里有个声音说:"没事,我带你吃鸡。"
梦的最后,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游戏大厅里。没有人邀请我,也没有人说"有我呢"。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宿舍,照在枕头上,枕头上有一片干掉的泪痕。
我摸了摸那片泪痕,坐起来,打开手机。没有未读消息。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跟我说"有我呢"了。
不过没关系。
这句话,我学会了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