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就山》争渡我

19、黄金盏（四） 棘手

　　商秋卿曲起手指敲了敲超质疗养舱，1003仍旧抱着腿垂着脑袋，不理人。

　　其实1003只能算是这一批实验体中还称得上数的，贝拉皱了下鼻子，就以她简易无比的精神力推测得出，它绝对没有78%的精神力强度，最多大概也只有50%左右，莫名仗着先进的科技力量，单方面强买强卖。

　　这名实验体哨兵就算精神力强度不高也绝对比一般的哨兵强得多，五感敏感得要命，此刻麻木着脸，丝毫不反抗铺天盖地的噪音，贝拉想得出他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他看起来很笨呢，能压价吗？”商秋卿对Pot道。

　　“抱歉先生，”Pot欠了欠身子，“价钱是货源供应方决定的，此处反馈不会有效果。”

　　贝拉回忆起尊贵无比、在心中闪着金光的不知道谁的黑卡，决定做一个仇富的人。

　　“这样啊，”商秋卿摊摊手，搓了搓面具上软乎乎的狐狸毛，“那就1003吧。第一次嘛，难免没有什么经验，勿怪。”

　　Pot眼中无数信息流闪过。商秋卿的ID卡顺利交付完成，完成了萧端泽在第三盏的第一笔稳赚不亏的生意。

　　为什么稳赚不赔，贝拉忽然想起偶然翻看到情报组的信息。

　　总而言之，就莫名实验体的死亡概率而言，只要能活下来就能称为人中龙凤了。此处第三盏的入门券就已经卡了近95%的人，人人都对哨兵和向导的实验体实验眼红。

　　人类目前唯一最大的生存困境就是异种，要是真的能够在生死存亡相关的项目上分一杯羹，那自然不用提能够得到多少好处。

　　“先生，1003我已将其打包在一次性压缩生命按钮中，最迟请你晚上将孩子安顿稳当，详细领养信息在合同上，教导守则纸质版也在其中，电子版已经发送在您的通讯上。祝福您。”Pot显示屏弯出笑眼。

　　贝拉龇牙。

　　离开的流程也极其严苛，对一次性压缩生命按钮再三检查。

　　初始传送仓内，温渡将检查过的物品和孩子交给商秋卿，忽然开口道，“先生，如果您有时间的话，牧师大人想要再跟您聊聊分化试剂相关。”

　　“可以，”商秋卿似乎并不在意。

　　“好的，”温渡搓了搓右手，“祝福您。”

　　……

　　出了星愿堂的监控范围内，商秋卿仍旧没有恢复原本的面容。

　　“少爷，我先不问黑金麒麟卡怎么来的，”坐上小型悬浮器的一瞬间，贝拉就准备将1003放出来，并叽里咕噜问了很多问题，“你真的不觉得放弃和鳄鱼小姐合作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吗？也许我们真的能靠她获得更多的情报？黄金盏难道只是靠着星愿堂做起来的吗？我基本上一眼就看出来了温渡她……”

　　“嘘，先别把孩子放出来，再等等，”商秋卿皱了皱眉，把耳朵上华贵的红宝石耳钉卸了下来，“姐姐你别急，马上真相就会自己跑过来了，放松点。”

　　“你真的觉得真相会自己跑过来？”贝拉一脸不可置信。

　　商秋卿摊了摊手，“谁知道呢？”

　　路上贝拉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中，认真钻研调查行动组成员商秋卿同志的话。

　　路上的距离不算太远，商秋卿却一反常态，把压缩生命按钮放在了贝拉的怀里。

　　“今天真是丰富的一天，嗯，其实也并没有比我先前研究员的生活有趣吧。”贝拉下意识把它收回来放好，并决定再次和商秋卿深刻地谈一谈，“弟弟啊，果然人不能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路，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有个黑影迅速闪了过来，贝拉下意识催动精神力入侵，因太过急促有力，又在下一秒被熟悉的精神力挡了回来。

　　她迅速看了商秋卿一眼，但没问出来为什么。

　　刺客的体术敏捷有力，但力量并不算很强，她主要目标只是商秋卿，只是朝着商秋卿进攻。

　　突如其来的攻击并没有让她占上风。她全身包裹得严实，墨色的头发和暗色融成一片，她最初攻向商秋卿的脖颈，但被挡下后，迅速拉开些距离，蓄力后用腿部攻击，疯狂击打商秋卿，但被两手格挡住。

　　商秋卿只是躲并不主动发起攻击，两人过招瞬间，贝拉就意图闪身到房间里，但还没来得及动，就忽然见眼前迅速起了雾，雾气诡异地弥漫着。

　　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衍生的攻击对贝拉来说并不算什么，她虽然体术菜鸡得要命，但在精神力方面，目前似乎没有人能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可惜浓雾中下一瞬闪身出来的人影迎面踢飞了她。

　　哦，实体化精神力攻击，贝拉心中的小人摊摊手，那没有办法。

　　刺客当然能体会到商秋卿不是认真和她作战，似乎只是孩童间的小打小闹，她更加上劲了。

　　一来一回打得不可开交，刺客时刻注意着商秋卿的精神攻击，可商秋卿明显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于是两人打得越来越忘情。

　　商秋卿注意到她越来越急，越来越乱的进攻形势，仍旧有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她终于放出了自己的实验体，青绿色的瞳孔在雾气中闪闪发光，还没等发起攻击。敌人的动作就卸了力，并俯下身子，真的起了杀心，如果没听错的话，这人猜出了她的身份。

　　“玄默。”商秋卿无奈地确认了这个事实。

　　“你是谁？”玄默身体只僵硬了一瞬，眼露杀意，“谁派你来的？”

　　“不应该是我问这个问题吗？”商秋卿无奈摊摊手，不显任何攻击力，被她拎住了领带，“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也和星愿堂有纠缠？”玄默仍然警惕无比，“那你当然也能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你知道我的身份也并没有用。”

　　“有话可以好好说嘛？”商秋卿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开自己，“我们舞文弄墨就可以，干嘛动手动脚的。”

　　“……”玄默不再作声，但因为战力只有自己一个，眼下的情况也并不能把商秋卿怎么样。何况敌我身份不明，就算知道她的身份，眼下也并不能判断出对面的人究竟知道多少。

　　棘手。

　　“要先坐会儿吗？”商秋卿指了指落地窗内松软的沙发，“站着有点累，我们进去再聊吧。”

　　“……”玄默无语了，放开了手。虽没有想害人性命，但她也看不透对面人对她是一个怎么样的态度。

　　“玄默，星愿堂的事情，我知道你的家族也有参与，”商秋卿走了半步，听见身后没动静，叹了口气回身缓缓道，“大小姐，起码从1003看出来你也并不支持家族，但因为没有什么话语权，也管不了事对吧？”

　　商秋卿的话如雷贯耳，玄默下意识警惕地退后一步，玛瑙兔狲从出现至现在都在朝着商秋卿疯狂哈气。

　　夜色中的高楼随着风声更加森然，冷淡的月光洒下，为窗外的水池中铺设一层霜色。

　　“想合作再来吧，大小姐，至少从你的表现来看，我们是一路人，”玄默的坚毅程度确实比商秋卿想的还高些，他见劝不动人，只好无奈摆了摆手，“想通了再来吧，还有事就不送了。”

　　话还没说完，

　　“啪——”的闷响在泳池里炸开，商秋卿眼力极好，泳池里被扔下一块东西后绽开血色，看不出来的仅次于最顶级防弹玻璃的泳池最外层也被打碎。洁白的霜色随着池水一泻千里。眼见着那团东西也要随着强劲的冲击被裹挟下去。

　　商秋卿没来得及把身上贵的吓人的西装脱下来就箭一样窜了出去，急忙拎着那团血淋淋的东西抓着勉强还能支撑的玻璃着力点。

　　贝拉知道他掌力一向极大，格斗技巧更是所向披靡，哪怕专业老师也可能会和他打个来来回回，分不出差，可在如此强劲的冲击下抓着块极为湿滑的玻璃还是太夸张了。她惊愕地捂着嘴，赶忙又出来帮忙。

　　她还没来及帮上忙，只见玄默动作更快，不知道从哪里生生拽出一根绳子，在商秋卿脱力滑落前丢到商秋卿手里。

　　“抓住了！”

　　商秋卿身上湿重，可单手勉强提着麻袋里的人，就在被扔进来的瞬间，他就知道这是谁了。

　　玄默两人合作勉强将商秋卿拎了上来，终于才敢喘口气。

　　贝拉眼眶已经红了，衣服也在奋斗拼搏间擦破弄脏了好几处，她还没来及哀悼自己身上昂贵无比拼死拼活才租来的高定礼服。

　　就见商秋卿动作迅捷无比地拉开麻袋，旋即，两人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客羽的尸体雪白无比，眼睛紧闭，唇角微微上翘。

　　贝拉躲了一下，隐隐还从湿漉漉的脚下渗出血迹。

　　商秋卿面色沉静，迅速摸了他脖子的脉搏，开始检查伤处。

　　客羽的致命处是正面迎击的脖颈处的伤口，切口果断整洁，想来对手应该身手极为利落，一击毙命。

　　被完整从袋子里剥出来的时候，商秋卿罕见地眉间带上了厉色。

　　“怎么是瘪的！？”贝拉失声问道，“内脏呢？”

　　客羽四肢健全，但身体内部却像被处理过的鱼，清理得很干净。那血怕是凶手为了引起注意又往身上扎孔溢出的。

　　“他……知道你们来了。不管你们是谁，快走吧，无论你们是哪个家族的，惹上这件事就麻烦大了。”玄默此刻面色雪白，连动作也带上了些慌乱，她青绿色的眼神此刻有些无神，宣告道，“你们活不过后天了。”

　　商秋卿摁了几下终端，通知人过来收拾残局，眉间带上了难以掩盖的阴郁，面向那块玻璃缺口，挑了挑眉。

　　贝拉有些摸不着头脑，“谁？”

　　“再等等，”商秋卿摇了摇头，纤长的睫毛被血水打湿，漂亮的侧颜被水珠滑过，又没到脖颈里，带上股阴厉的美，邪气横生，“他就要出来见我们了。”

　　玄默在商秋卿翻开尸体检查时也细致观察了一番，总觉得商秋卿刚刚眼里闪过怪异的光，可一眨眼完全就消失了。

　　应该是自己心神不定所致的，她双手指尖合十，两个大拇指分别放在太阳穴处，闭上眼开始祈祷。

　　她自懂事起就成为了一名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此刻感到不安，总还是会像幼时母亲教导的那样祈祷，以此获得少许微弱的安全感，心里想着“不知道家里状况如何。”

　　“要暂缓任务吗？”贝拉虽说也是经历过多生死的人，可惜经历暗杀经验却匮乏。她课业成绩极好，可惜解剖课结业成绩却是低空飞过。足以见她多怕血腥和肢体。

　　残肢断体更是重灾区，贝拉宁可搞些神神鬼鬼都不愿意和尸体亲亲热热。

　　策杀动作很快，很快就有人交接客羽的工作，专人把尸体处理了。

　　“继续，”商秋卿摇摇头，他起身回房间迅速换了身衣服，显露出真容，“玄默，我们需要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