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就山》争渡我

18、黄金盏（三） 人比人，

　　数步之外，商秋卿听着Pot面无表情汇报：“抱歉先生，地下场所等级森严，你目前最高项目只到第二盏。离三盏入场券还差整整一亿五千万。”

　　“今天昂贵的药剂我都要了。越贵越好。”商秋卿轻挑了下眉，表情随意，抽出了一张黑卡，右下角在温热触感下显示出金边麒麟，“除了我家提供的药剂，我再增加一管分化试剂，”

　　停！

　　贝拉神情悲愤，悄咪咪背着Pot，咬着白色蕾丝手套，泫然欲泣：“这这这，你你你，你是不是把衍哥所有的钱都骗走了！”

　　Pot沉默了好一会，显示屏上数据疯狂闪动，应该是在请示上级，最后得到命令道：“成交。先生，请将试剂交给温渡保管之后，我会带您去第三盏。”

　　“嗯。”商秋卿玩弄着手里的黑卡，在路上悄悄对仍旧心如刀割的贝拉解释，“没，和他没关系。”

　　闻此言，贝拉心情才稍微好了点。她想了想，更懵了，不对啊，除了衍哥，那还能有谁有这么庞大的资金，难道是执行任务时候，劫持的吗？想了半天，也只能这么解释。哪怕自己除了固定选题研究外，已经开始接项目，也只有潦草凄惨的五六万，最高也不过半百万。

　　这几年累积下来，也不过小三百万。

　　哎，早知道当初方向选择就应该去执行组啊。研究组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

　　她悄悄瞅了眼商秋卿，又忽地想到了商秋卿作为一个向导的非正常实力。嗯，还是算了吧。还没正式开始，退堂鼓就敲了一千遍。

　　人比人，不能比，不能比啊。

　　贝拉默默翻着手里的小金库。眼泪，更汹涌地流了下来。

　　她好想躺平，对着商秋卿说：“来，把卡给姐姐花花。”

　　几人又回到了会客厅，温渡眼神依旧平淡，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是笑着的。

　　“少爷，主人想问问您更多关于试剂的事……”

　　“我想先去第三盏。这事情，之后再说吧。”商秋卿手里把玩着一管浅色试剂，百无聊赖，“试剂是最新研发的，效果虽不理想，想来对你们也很有用。感兴趣的话。之后可以再聊聊。”

　　温渡表情不变，接过了试剂不动声色看了几眼，沉默会才说，“好的，萧少爷。不用您支付晋升三盏的资格了。您请。”

　　她摁了摁终端某处按钮，方才的门闭合，黑暗中隐隐传来声响，一扇富丽堂皇的传送门出现在眼前。

　　“祝福您。”温渡两手合十轻贴额头，两只拇指点在太阳穴躬身行礼。

　　商秋卿挑了挑眉，随后走了进去。见识过少爷真正财力后的贝拉紧跟其后，搓着手心，似乎盘算着什么。

　　Pot浮在空中，脑袋调试一样扭了几下，又介绍道：“欢迎萧少爷来到第三盏。此处多用于领养‘星愿堂’里的幼子。你也可以在此处售卖你方才提到的偏远孩子，看是否有人愿意收养。”

　　“哦，这样，我突然决定这事也不急，之后再说吧。”商秋卿嘴上凝着笑，勾了勾唇角。

　　半阖的眼睛被黑如墨的眼睫挡住，让人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步入传送门之后，他先是感到一阵极其奇异的感觉，身体内部涌起一阵奇怪的瘙痒，随后才踩在了地面上。

　　此处就是星野系最大的地下交易场所，头上仿真的宇宙星系缓速流动，风靡声动，从入口就贯彻的“奢华迷乱”风格从始至终，人潮浮动、喧声震天。

　　进了场所，才发现，原来客羽提供的情报并不准确。

　　最中心高台矗立，层叠的看台座位层层垒起，两侧设置两块突出的显示屏，隔着一层带隐藏电流的□□，网中有两名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幼童正在厮杀。

　　身上都带了明显的编号——073和049。

　　外围，则是围成了圈，坐满了欢呼雀跃、寻欢作乐的贵门子弟。衣着华丽名贵，骄矜地戴着面具，表情却难掩热烈，一束束火苗闪耀在他们的瞳孔里。

　　此刻战况正酣，精神体是个美洲豹的073一拳贯穿对面的腹部，却被对面的东部棕蛇正中臂弯。他咬牙扯下精神体，撕下一大块皮肉快露出骨头。

　　他也不再冷静，飞身一脚踹在了049脑壳。踢完后神情忽然有些惶恐，僵住身体不再动作。

　　049摔在地上反应了好半晌才起身。

　　两人又陷入扭曲的厮打，他们年纪幼小，战斗技巧几乎没有，只能凭着基因中的血性不堪入目地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战斗着。

　　不知是周边的叫喊声终于激发了两人的勇气，两人扭打的力度越来越大，动作越来越有力，配上精神体狠厉的攻击，才稍稍展现出观众想看到的场景。

　　073骑在049身上，一手掐住后者的喉管，另一手攥成拳头，打得049口鼻不断涌出血泪。

　　眼见073依着惯性疯狂殴打他，平日沉静的浅褐色眼睛此刻爬上异常的血丝，瞳仁缩得极小。049在窒息中失去力气，连抵抗也软绵绵起来。

　　商秋卿瞬间试图展开精神力干涉，但并没有作用。他早该想到的。

　　忽而人群中响起激烈的沸腾声，海啸一样淹没在耳蜗里。

　　049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刀叉，不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一把插进了073的眼睛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073的尖叫声消散在狂乱兴奋的嚎叫声里，渐渐地越来越小。

　　随后，073硬生生拔下了叉子，继续爬起来，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突然搂住了泪流满面的049。

　　他唇微动，可声音传不出来。

　　商秋卿表情沉默，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这，这……”贝拉看着倒地不起的049，又看着只剩一只眼睛、血流满面的073，他颤颤巍巍抱住了049的尸体，嚎啕大哭。

　　贝拉的心情压抑至极，似乎回到了往年的无数个日夜。

　　“小姐，这是地下黑拳场，一般像你们一样的贵人送来的孩子都要经此一遭，才能拿到身份认证牌，获得被领养的资格。”

　　话是这么说的，可在场谁不是单纯为了场酣畅淋漓的虐杀表演而来的。

　　依他此言，这送来的普通孩子应该是被编了号扔进去，生死逐鹿，存活下来说不定勉强能苟延残喘。

　　拳场高台旁侧，垫满了静音棉，内里的空间并不太大，守卫森严，更多的是正在攀谈、戴了面具的各路妖神鬼怪。

　　第三盏一般半个月内会举行一次领养活动，一次送来的孩子也极其稀少，大多都是看看运气，各个家庭也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来捡漏或是买个消遣回去逗弄，给自己过于顺遂的生活找点刺激。

　　供领养的孩子大都只有十二三岁，每人单独在单面玻璃疗养舱内隔开，舱体右上侧刻着编号序列。

　　0642、1811、2003和0769。

　　“少爷，玻璃箱旁侧有孩子详细的性格、能力、精神体介绍。尾端序号标志的是强度以及预估金额。”

　　“为了让您了解信息更新情况，我将为您做更详细的介绍。例如……”Pot指着眼前的玻璃疗养箱，眼中的电子信号与超质玻璃舱对接。

　　冷峻的机械音调下一刻响起来。

　　“1003，男性，十二岁。精神体变异种黑斑兀鹫。精神力强度78%，价值八千八百八十万。性格内敛乖巧、沉默寡言、服从度极高。”

　　“……”

　　贝拉没听Pot叨叨，看见超质玻璃舱的一刻，她就面色难看得要命，并尽量选在并不直视孩子们的角度。

　　商秋卿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抱腿发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1003。

　　他轻轻隔着玻璃戳了戳，1003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眼睛，之后，又慢慢地低下了脑袋。

　　商秋卿不动声色地催动精神力，1003的额头角淡淡散发出实验序号的光芒。

　　“其他信息以此类推，你对哪个感兴趣，我将为您详细介绍。”

　　商秋卿一摆手臂，听见后面浪潮般的喧闹，已经全然不想搭理，但还没等开口，就忽而被打断。

　　“哎，这位，1003我看上了，别跟我争，”鳄鱼面具女孩一指守卫机器人，“你没听到吗？我要了，还不迅速把他打包回去。”

　　“诶？这位鳄鱼小姐，似乎是我先来的吧？”商秋卿礼貌笑出猫猫嘴。

　　“哦？”鳄鱼小姐摆摆手，声音依旧冷静无比，似乎纠缠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

　　Pot卡在两人中间，各自鞠了一躬，而后面向商秋卿迅速解释，“少爷，第三盏竞拍规则第五十四条规定，与会成员统一积分制管理，这位小姐与会级别大于您，她确实能先您一步领养孩子。”

　　“……”商秋卿无话可说，绅士地摆摆手，“您请。”

　　鳄鱼似乎惊讶于首次见面竟完全扯皮的贵族子弟，但旋即又想到此处非富即贵，何必为自己树敌，本就以等级为尊，可能这人不来纠缠巴结自己已经是十分有面子的举动了。

　　于是她也没再把商秋卿当一回事，Pot迅速登记好信息，扣款时却突发异常。

　　“小姐，你的ID卡显示异常，如需领养，请再次去往前台确认身份信息。”Pot扫描完ID卡后眼神异常红了起来。

　　“啧，稍等，就小半个月没来，又让我弄ID卡，麻烦死了，”鳄鱼小姐抱怨着，迅速收回ID卡，并在瞬间想出了一个完美解决方案，她瞥到狐狸面具下的男人，几步上前，“给你机会吧，想来你也想认识我的家族吧，那么给你个机会怎么样？”

　　“哦？”一旁正等待着贝拉拿小蛋糕的商秋卿挑了挑眉，满眼戏谑，“您说说看。”

　　“您不是要买那小孩儿吗？”鳄鱼小姐丝毫不显山露水，也不见羞涩，“我ID卡有些小问题，你买了之后我转给你如何？作为帮我结单的好处，我可以帮你在第三盏的ID卡升一级。怎么样？绝对是稳赚不亏的一笔买卖。”

　　“大小姐？您ID卡自身都不能用，我怎么相信您还会给我升级？”商秋卿摸了摸头发，“况且，此处大家都以面具示人，我怎么确保您不会跑单呢。好货那么多，1003虽然让我心动，但他精神体有些一般般……”

　　“呵，”鳄鱼小姐没忍住嗤笑一声，“果然是新人，其一，ID卡在进入第三盏后半个月必须重新认证一次，如需领养孩子，身份确认系统堪比帝国中心，其二，我在此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也就你个笨的看不出来我是谁家的，而且订单信息在Pot处全程有记载，他们包孩子售后直到逝世，我并不理解你在担心什么？你看不清形势，小家族出来的吧？果然善良的心是极其愚蠢的。”

　　“……”商秋卿依旧笑，被说服了一样看了她好几眼，“这样啊。”

　　鳄鱼小姐见他仍然犹豫，一转身要前往更多人的地方。

　　“大小姐……”近处一位海螺面具的商人鼓起勇气走上前，“我可以帮您，我不需要任何利益。”

　　“我目前似乎有了更好的交易对象，”鳄鱼小姐十分坚定，摇头拒绝了，“谢谢您，以后有机会可以和您的家族合作。”

　　赶回的贝拉听了半个耳朵，戳了戳商秋卿的手臂。

　　“哦，”商秋卿遗憾地看了看刚到手的草莓奶油蛋糕，“……大小姐。”

　　明明是极其轻快的声音，鳄鱼小姐却下意识警觉起来，她拍了拍裙摆，遗憾地摆了摆手。

　　贝拉虽然觉得和鳄鱼小姐进行所谓“合作”是个坑，但总觉得还是错过了机会。事实上，她需要向行动调查组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她有些佩服商秋卿了，在同样匮乏的信息下，商秋卿似乎什么都知道一些，但愿这次的选择不会让真相离得更远。

　　贝拉跟在商秋卿身后，她尊重商秋卿的决定，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