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泪殇》辞汀序

2、雨夜惊梦 窗外的

　　窗外的风裹着细雨，轻轻敲在玻璃窗上，细碎的声响混着安静的夜色，哄得人眼皮沉沉的。

　　我窝在柔软的被子里，挨着身侧熟睡的宋岁欢，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意识一点点沉进黑暗里。

　　四周是灰蒙蒙的雾，看不清路，也看不清前方的东西。

　　我站在空旷的马路上，脚下是冰冷坚硬的柏油，风刮在脸上，凉得刺骨。

　　我在等爸爸。

　　今天是我的八岁生日，爸爸说忙完工作就回来，会给我带最大的蛋糕，会陪我吹蜡烛，会揉着我的头发说岁岁平安。

　　我踮着脚往路的尽头望，眼睛眨也不眨。

　　马路上车不多，远远的有车灯晃过来，明亮的光线刺破灰蒙蒙的天色，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是爸爸的车。

　　我立刻扬起笑，小小的身子往前凑了两步，挥着小手，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过去。

　　车子开得很稳，离我越来越近，熟悉的轮廓清清楚楚落在眼里。

　　可下一秒。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炸开，尖锐、刺耳，直直扎进耳朵里。

　　我愣住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整个人呆在原地，手脚像是被冻住，一动都动不了。

　　巨大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砰——”

　　那一瞬间，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车轮摩擦地面的沙哑声响，金属碰撞的巨响，玻璃碎裂的清脆动静，混在一起，死死裹住我。

　　我看着那辆熟悉的车猛地失控，车身狠狠侧翻，透明的玻璃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噼里啪啦砸落一地。

　　远处的路灯忽明忽暗，惨白的光落在变形的车身上，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看不见爸爸。

　　我拼命睁大眼睛，往前跑，双腿发软，跑得跌跌撞撞，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爸爸……”

　　我小声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又轻又哑，带着止不住的哭腔。

　　没有人回应我。

　　整条马路空荡荡的，只剩下破碎的零件和散落的玻璃，风呼呼地吹过来，冷得我浑身发抖。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的生日，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还没有吃到爸爸买的蛋糕，还没有和他吹蜡烛，还没有告诉他，我今天很开心，我很喜欢他陪我过生日。

　　我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眼泪越流越多，模糊了所有视线。

　　四周的雾越来越浓，把我整个人裹住，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突然好怕。

　　怕再也见不到爸爸，怕刚刚阿姨说的话是真的，怕我的生日，变成最难过的一天。

　　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重，我忍不住缩起身子，小小的肩膀不停发抖。

　　“爸爸不要……不要离开我……”

　　我哽咽着，小声呢喃，整个人陷在无边的慌张和恐惧里，怎么都走不出来。

　　——

　　“唔！”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已经被薄薄的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凉得吓人。

　　窗外依旧下着雨，沙沙的雨声清晰地落进耳朵里，没有刺耳的撞击声，没有空旷冰冷的马路。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鼻尖是干净柔软的洗衣液味道。

　　身侧，宋岁欢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安稳，没有一点动静。

　　房间安安静静的。

　　刚刚所有恐怖、真实、压抑的画面，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梦。

　　可那所有的触感、疼痛、害怕，都真实得过分。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湿润，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指尖都是凉的。

　　我僵硬地侧过身子，看着身边熟睡的宋岁欢，心里依旧慌得厉害。

　　明明只是一场梦。

　　可我再也睡不着了。

　　之前困得快要闭眼的睡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噩梦过后，彻底消失殆尽。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阿姨说的那句话——你爸爸出车祸了。

　　那句话不像梦里的巨响那样吓人，却轻飘飘的，压在我小小的心上，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不敢深想，也不敢乱想。

　　我只能蜷缩在被子里，紧紧攥着衣角，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

　　爸爸一定没事的。

　　只是梦而已，都是假的。

　　雨还在下，夜色深沉，漫长的黑夜好像永远都不会天亮。

　　八岁的生日夜晚，没有蛋糕甜味，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无尽的雨夜，和我藏在被子里，不敢说出口的慌张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