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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离为火·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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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泉州又待了一个月,我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走之前,我在街边吃了一碗炒米粉。那家店的炒米粉,做得不错,干爽爽的,配着虾仁、豆芽、鸡蛋,香得很。我吃了一口,忽然想起看守所里,那碗软塌塌的炒米粉,想起那个端着碗掉眼泪的自己。
我放下筷子,苦笑了一下。又点了一碗炒米——干干的,脆脆的,焦香的那种。我嚼了一口,嘎嘣脆,满嘴的焦香。这一回,终于是炒米了,不是炒米粉了。
我一口炒米,一口炒米粉,吃得五味杂陈。
我想起爷爷,想起那些搬来搬去的日子,想起那个在灯下嚼炒米的少年。我想起看守所里那个端着一碗炒米粉,掉眼泪的自己。我想起张青山,想起郑良,想起班长。我想起那个App,想起李林,想起那些写下的字据。
人生这碗饭,有炒米的脆,也有炒米粉的软。有甜的,也有苦的。可不管怎么着,都得一口一口,吃下去。
就在我准备离开泉州的前一天,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喂了一声。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完颜强?是我,郑良。”
我愣了一下,然后,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我说,郑良?你出来了?郑良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出来了。前天出来的。他说,我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你的号码。他说,完颜强,你还好吗?
我握着电话,站在街边,看着泉州的天,说,还好。你呢?郑良说,我也还好。他说,我出来以后,回了趟家,把事情处理了。他说,完颜强,你还在泉州吗?我说,在。他说,那我去找你,咱们见一面。
我说,好。
那天下午,郑良来了。他瘦了,黑了,但精神还不错。我们在街边一家小馆子,点了一桌菜,开了一瓶酒。郑良端起酒杯,说,完颜强,咱哥俩,走一个。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郑良说,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我说,不知道。可能回东北,也可能去别的地方。郑良说,你那个奶茶店,不开了?我说,开不了了,钱都没了。郑良沉默了一下,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你这个人,还在,就什么都好说。
我看着他,心里一暖。我说,郑良,你呢?他说,我打算去蜀山。他说,那边有个亲戚,在那边做点小生意,我去投奔他。他说,完颜强,你要是不嫌弃,跟我一块儿去?蜀山那边,机会多。
我想了想,说,行。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郑良跟我讲他这十个月的经历,讲他家里的那些破事儿,讲他出去以后的打算。我听着,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人跟你一起坐过牢,一起喝过茶,一起熬过夜,那情分,就跟别人不一样。
郑良说,完颜强,你还记着那饼普洱不?我说,记着。他说,那茶,我还留着半饼,等咱哥俩安顿下来,接着喝。
我笑了,说,好。
夜里,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就要离开泉州,心里忽然很平静。这座让我栽了大跟头的城市,我终究要离开了。我不恨它,也不怨它。是我自己,在这里跌了一跤,也是我自己,在这里学会了爬起来。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心里想的是:蜀山,我来了。
郑良出狱那天,我去接的他。
他比我先判,判得也比我早。我出来的那个月,他刚好刑满。我在看守所门口等他,远远地,看见他提着包,走出来。他瘦了,黑了,可精神还不错。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完颜强,你来了?我说,来了。他说,你咋知道我今天出来?我说,我问的。我说,班长告诉我的。
郑良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哥请你吃饭。
我们找了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开了一瓶酒。郑良端起酒杯,说,完颜强,咱哥俩,走一个。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郑良说,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我说,不知道。可能回东北,也可能去别的地方。郑良说,你那个奶茶店,不开了?我说,开不了了,钱都没了。
郑良沉默了一下,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你这个人,还在,就什么都好说。他说,完颜强,我打算去蜀山。我那边有个亲戚,在那边做点小生意,我去投奔他。他说,你要是不嫌弃,跟我一块儿去?蜀山那边,机会多。
郑良说,完颜强,你还记着那饼普洱不?我说,记着。他说,那茶,我还留着半饼,等咱哥俩安顿下来,接着喝。我说,好。
出发去蜀山那天,是个晴天。我背着包,站在泉州火车站,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让我栽了大跟头的城市。我不恨它,也不怨它。是我自己,在这里跌了一跤,也是我自己,在这里学会了爬起来。
我转身,进了站。火车一路向西,穿山过隧。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青山绿水,变成丘陵,又变成平原。郑良坐在我旁边,打起了盹。
火车在夜色里穿行,我靠着车窗,想着这些年走过的路。从东北到渤海,从渤海到泉州,从泉州到蜀山。路越走越远,可我心里,反而越来越踏实了。
我摸了摸包里那半饼普洱,心里想:郑良,咱哥俩,蜀山见。
出狱以后,我在泉州,又待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我没有急着走。我先是去茶城,找到了以前进货的几家店,一家一家地,把欠下的账,认了一遍。陈老板、郑叔、苏老板,我都去见了。我说,账,我认,我慢慢还。有人骂我,有人叹气,也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说,完颜强,你能认账,还算个爷们。
我把那几笔账,重新写进了一个新本子。本子皮上,我用钢笔写了两个字:还账。那本子,我揣在怀里,像揣着一块烫手的铁。我知道,这些账,压在我身上,也压在我心里。可我也知道,只要我还着,它们就会一点一点,变轻。
那半个月,我还干了一件事——把那个老虎币的App,从手机里删了。删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那个App,曾经装着我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贪念,所有的罪。我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然后,长按,删除。
手机桌面,一下子干净了。
郑良听说了,说,完颜强,你能把那个删了,说明你,真的想明白了。我说,想明白了。那东西,害人不浅。我说,我爷爷要是还在,他会说,强子,天上不会掉馅饼。
郑良说,那你现在信了?我说,信了。天底下,就没有白来的便宜。每一分钱,都得靠双手,实打实地挣。
离开泉州那天,是个晴天。我背着包,站在火车站,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让我栽了大跟头的城市。我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怨。有的,只是教训。
火车开了,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向后退去。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的,山不欺人,人不欺心。我想,我这辈子,亏过钱,坐过牢,可我没有亏过心。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亏了。
出狱以后那半个月,我还干了一件事——给爷爷,上了炷香。
泉州没有长白山,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朝着东北的方向,点了一炷香。我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爷爷,你孙子,出来了。你孙子,栽了跟头,可你孙子,没垮。你孙子,会把账还清,会把店开起来。你在那边,别惦记。
说完,我趴在地上,哭了很久。
那炷香,燃了很久。我跪在香前,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在心里,跟爷爷说了一遍。说我在渤海开的奶茶店,说我在泉州栽的跟头,说我在看守所的日子,说郑良,说班长,说老张。爷爷,你要是还在,你会怎么说?你大概会说,强子,吃一堑,长一智。栽了跟头,爬起来,就行。
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那炷香,已经烧到了尽头,香灰落了一地。
离开泉州那天,我背包里,装着那半包炒米——是奶奶捎到看守所的,我一直没舍得吃。我捻了一粒,放进嘴里,嘎嘣脆。还是那个味儿。
我想,爷爷的炒米,我又带上了。不管走到哪儿,只要嚼着炒米,我就觉得,爷爷还在我身边。